第67章
“妹妹，你说的这些，我都懂。”她声音低下去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沉味，“我年龄比你大，当年也是得过宠的。后来我父亲在督察院被人排挤，我的日子也跟着难过起来，从妃位降到嫔位，又慢慢升回德妃，这些年起起落落，我看得比你多。你说得对，陛下的宠爱是恩典，不是依靠。可妹妹，你跟我不一样。”
姜羡抬眼看她。
“陛下待你，跟待旁人不同。”沈德妃的目光稳稳的，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。
姜羡被她握着手，指根处传来微微的暖意。她垂下眼，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了许久。
“姐姐跟我说这些，是怕我跟陛下生分了，往后在后宫里没了依仗？”她轻声问。
沈德妃摇了摇头，拍了拍她的手背，语气诚恳：“我是怕你钻牛角尖。你如今对陛下冷淡，我瞧着陛下的意思，是一步一步往你跟前凑。”
“”可人心是肉长的，再热络的人被冷水泼久了也会凉。陛下是天子，天子的耐心是有限的。你冷他一个月，他忍；冷他三个月，他忍；若冷他一年，你觉得他还会这样天天往凤栖殿跑么？”
姜羡没有立刻答话。
她心里头微微酸了一下，可那点酸意很快就被冷宫里的风雪盖过去了。
“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。”她反握住沈德妃的手，笑了笑，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沈德妃瞧着她的神色，知道劝不动，便也不再多说，只叹了口气，把话题岔开去，说了些宫里最近的新鲜事。
姜羡听着，时不时应两句，面上笑着，心里却在转别的念头。
她正想着，沈德妃忽然又提了一件事：“对了，你哥哥是不是快回来了？”
姜羡点了点头：“陛下的折子已经批了，估摸再有半月就能到京。”
“那你要早做准备。”沈德妃压低了声音，目光里带了几分郑重，“你哥哥一回京，姜家就等于从边疆挪到了京畿。军中的事，陛下让你哥哥回来，是恩典也是试探。”
“”你在宫里的姿态，直接关系到你哥哥回京之后的处境。你若跟陛下太生分，陛下心里有了芥蒂，你哥哥回来述职的时候，有些话就不好说了。”
姜羡心头一凛。
沈德妃这话说得直，可句句都在理上。哥哥回京述职，是武将跟天子之间的大事。萧砚对她的态度，确实会影响哥哥的前程。
“多谢姐姐提点。”她真心实意地说了句。
沈德妃拍了拍她的手，站起身来：“行了，我该回去了。药还没喝，太医叮嘱了按时辰。你好好想想我的话，别钻牛角尖。”
姜羡送她到殿门口，看着翠屏扶着她走远了，才转身回殿。珍珠跟进来，见她家娘娘站在窗前发呆，也不敢多问，悄悄去厨房把午膳的膳单又核对了一遍。
姜羡独自站在窗前，海棠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着面，绿油油的，油亮亮的。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，暖融融地照进来，落在她脸上。
她想起沈德妃方才说的话：天子的耐心是有限的。
萧砚如今往她跟前凑，是觉得新鲜，觉得她变了，想弄明白她为什么变。可日子久了，他若总也摸不透她，还会不会这样天天来？他是一国之君，天底下最尊贵的人，从来只有旁人捧着他、顺着他，何曾这样低过头？
姜羡垂下眼，把窗子推上，插好销。
她得想清楚。
这一世她不想再陷进去，可也不能跟萧砚生分到伤了姜家的地步。哥哥要回来了，边疆的兵权要交接，姜家往后在京畿的根基，跟萧砚的态度密不可分。
她不能只凭自己的心气行事。
“珍珠。”她转身进了内室，在妆台前坐下，打开妆*，把那枚鹿角簪子拿出来看了许久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