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姻缘庙里一只受伤的仙鹤。
二十年前,三个哥哥将红线系在我的脚腕,认真许愿:
“我们想要一个妹妹。”
竹马将红线系在我的翅膀上,边给我的伤口上药边应和。
“我们四个一定好好疼她。”
孩童的爱意最干净。
四根红线因此有了灵性。
那天夜里,我化作女孩,被**带回去,成了他们盼了许久的小妹。
庙祝告诉我,我由爱而生。
红线不断,我就一直能做人。
后来,**找回了亲生女儿。
她胆小多病,受不得半点委屈。
大哥把平安符送她时,第一根红线断了。
二哥取消我的生日宴,带她去了我一直想去的海边,第二根断了。
三哥腾空我住了二十年的房间,第三根也断了。
最后,只剩
顾沉舟那一根。
我赶到姻缘庙时,他正从树上取下我们的婚帖,换上江柔的名字。
我死死攥住他的手,忍不住开口:
“别娶她好不好?我会死的。”
他怔了一瞬,随后掰开我的手指,替我擦去眼泪。
“阿妤,别拿死来逼我。”
“她在外面吃了二十年的苦,我只是把未婚妻的位置还给她,又不是不要你。”
他将新婚帖系上枝头,语气依旧温柔。
“你还有三个哥哥。以后,也永远是我最疼的妹妹。”
可是,没有以后了。
红线断裂,我的肩后开始长出白羽。
我忽然想起,他们最初遇见的,本就是一只无家可归的鹤。
我抬头望向姻缘树,树上仍系着数不清的红线。
只是再没有一根,能留住我。
......
最后一根红线断开时,我从
顾沉舟身边跌了下去。
手指收拢成细瘦的鹤爪,长发散作雪白羽毛。
肩后的骨头生生撑开,血沿着翅尖滴落,把姻缘树下的红绸染得更深。
我想喊
顾沉舟。
出口却是一声嘶哑的鹤鸣。
他系婚帖的动作停了停。
崭新的红纸挂上枝头,他和江柔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,压住了那张属于我和他的旧帖。
我拖着受伤的翅膀,从树根后挪出去。
只差几步,他就能看见我。
江柔忽然捂住胸口,软软靠进他怀里。
“沉舟,我有些喘不上气。”
顾沉舟立刻替她拢紧外套。
“山里冷,先回去。”
经过我藏身的石阶时,江柔听见动静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那里是不是有只受伤的鸟?”
顾沉舟顺着她的目光望来。
我仰起脖颈,竭力朝他叫了一声。
二十年前,他也这样蹲在石阶边,捧起断了翅膀的我。
那时他的手很小,擦药时一直发抖,却还认真对我保证,
等妹妹来了,他们四个人都会保护她。
如今,他只看了一瞬。
“庙里的鹤,庙祝会照顾。”
他说完便扶着
沈柔离开。
我追出几步,鹤爪踩过自己落下的血,重重摔进泥水里。
庙祝撑伞走来,把我从地上抱起。
“红线尽断,你与他们的缘也尽了。何必再回去?”
我用喙啄住他的袖角,又松开。
**还有我的房间,床头还摆着一家五口的相片。
三个哥哥不知道我变成了鹤,
顾沉舟也不知道,刚才求他别娶江柔的女孩,已经消失了。
他们只是生我的气。
等看见我这副模样,或许就信了。
我挣出庙祝怀中,迎着夜雨飞下山。
伤翅撑不起身体,我一路撞过树枝,落进**院子时,白羽已经被雨水和血浸透。
餐厅里正在吃团圆饭。
江柔坐在我常坐的位置。
大哥替她剥虾,二哥将温好的药推过去,三哥从楼上下来,怀中抱着我的被子。
“柔柔怕冷,我让人把阿妤那间房收拾出来了。朝南,白天能晒到太阳。”
江柔连忙放下筷子。
“那姐姐回来住哪里?”
“西边还有客房。”
三哥把被子交给佣人,“这个也换掉,柔柔睡不惯别人用过的东西。”
那床被子,是我刚化**时,他们三个一起缝的。
针脚歪歪扭扭,棉絮也不均匀,我却盖了二十年。
佣人问:“旧被子怎么处理?”
“扔了吧。”
我的翅膀轻轻颤了一下,猛地撞向落地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