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夏的风从后山竹廊穿过来,带着一点泥土和草木混在一起的气味,感觉软软的,不凉也不热,正好睡觉。
沈泥窝在那把旧竹摇椅上,椅子一前一后晃着,嘎吱嘎吱的响,像在打拍子。他闭着眼,呼吸又长又匀,整个人松松散散的摊在椅面上,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。
他卡在筑基巅峰已经整整三年了。
同门那些弟子,快一点的早就结了丹,慢一点的也都在往前赶,只有他,三年里一步没动过,修为像钉死了一样,推也推不动。宗门里早就有人说了,
沈泥这人废了,灵根不行还懒,这辈子大概就停在筑基了。
沈泥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灵根不行还是人懒,他就觉得,每次逼自己打坐冲关的时候,胸口就堵得慌,像有什么东西在往死里压他,越使劲越闷。后来他干脆不使劲了,能躺着就不坐着,能睡觉就不睁眼。反正也没人指望他。
"
沈泥!"
一道又清又冷的怒音从竹廊那头砸过来,把风都劈开了。
沈泥眼皮都没抬,他听得出这脚步声,是师姐苏眠霜,宗门年轻一辈里最厉害的那个,冰灵根,卷得出了名。
苏眠霜走到摇椅前站定,低头看着这个躺着的人,眉头拧得死紧,一口气堵在胸口,半天才压下去,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点抖:"我让你修的剑诀,你练了没有?我让你背的功法,你看了没有?你倒好,大白天的躺在这里睡觉,日子全给你混过去了!"
沈泥"嗯"了一声,没动。
"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,"苏眠霜想起这些时**的所做所为,越说越气,声音拔高了些,"你跟一滩烂泥有什么区别?扶都扶不上墙!"
烂泥!!!
沈泥本来困得迷迷糊糊的,听到这两个字,脑子里忽然晃过一个念头。烂泥,泥巴,躺在地上,晒太阳,风一吹,什么也不用想。
好像,挺舒服的。
他迷迷糊糊应了一声:"哦。"
话音刚落,他就觉得身子忽然变得又软又沉,像泡进了一团温水里,骨头,肉,力气,全都顺着那个"哦"字化开了。他听见衣料窸窸窣窣塌下去的声音,听见竹椅被压得又嘎吱响了一下,然后就彻底没了动静。
苏眠霜说到一半,剩下的话全卡在嗓子里。
摇椅上那个少年不见了,只剩一滩温润暗沉的泥土,平平铺在竹椅上,顺着椅面的缝隙慢慢淌下去一点,然后安安静静地待住了,像本来就长在那里一样。
空气静了足足两息。
"沈!泥!!!"
苏眠霜整个人都炸了,袖袍一挥,灵力刮得廊下竹叶哗啦啦飞起来:"我就是骂你一句,你居然真的变成泥了?!你摆烂也要有个限度吧!"
她冲上去伸手,想把这滩泥拢起来逼他变回来。
指尖刚碰到泥面,滋溜一下,那滩泥软得跟水似的,直接从她指缝里滑走了,半点没抓着。泥面还轻轻凹下去一小块,像打了个哈欠。
苏眠霜气得直喘,盯着那滩泥,手指头都在抖:"你,你还有脸打哈欠!"
摊在摇椅上的阴土安安静静,一动不动,可
沈泥的意识是清楚的,他清清楚楚听见师姐在头顶上跳脚,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化开。那种堵了三年、压了他三年的闷气,在他彻底化成泥的这一刻,慢慢的竟然全都散掉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轻很透的舒服,像是终于能喘上气了。
原来不使劲的时候,反而通顺了。
他正舒服着,竹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沉沉的脚步声,还有人在说话,是**长老石镇的声音。
苏眠霜脸色唰地白了,低头对着那滩泥压低声音喊:"坏了,长老查勤来了!
沈泥!你听见没有!快变回来!"
摇椅上那滩阴土微微起伏了一下,像是在思考,要不要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