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陆珩净了手，在桌前坐下，端起碗慢慢吃着。他夹了几筷子菜，掰了半个馒头，就着一口汤咽下去，便不再动了。王大虎见状，刚要开口劝，陆珩却忽然来了句：“潞州——还没有消息？”
王大虎一愣，随即宽慰道：“还没有。不过应该快了。小六在那边，那小子别的不行，打探消息灵通得很。大人且再等两日。”
陆珩将碗筷推到一边，“明日，将顾元朗请来府中。”
王大虎应了一声，轻手轻脚地收拾了碗筷退下。
次日将近午时，顾元朗到了。
此人还没进门，声音已从院门外飘了进来：“陆大人，陆大人！你把人叫来，可是要请我吃酒？”
陆珩坐在书房里，听见这声音，手中的笔放下，抬起头好整以暇地望向门口。
帘子被掀开，一个瘦高个儿的年轻人迈了进来。他比陆珩稍矮一点，身形偏瘦，穿一件竹青色的袍子，衣带系得松松垮垮，一看便知是从家里随意套上就出了门。
此人生得五官灵动，眉细而弯，眼小有神，鼻梁高挺，唇角天然带着三分笑意。尤其那一双眼睛，看人时总像**一股促狭劲儿，似乎下一刻就要说出什么让人又气又笑的话来。
这便是顾元朗，陆珩的同年。二人同在景元元年中的进士，只是陆珩是当年的头名状元，而顾元朗则是三甲最后一名。
当年放榜时，同科进士在琼林宴上拿他开玩笑，说他也是第一名，只不过要倒着数。顾元朗非但不恼，反而给自己斟了杯酒，大笑道：“倒着数也是数第一，你倒着数一个给我看看？”那神态之坦然，倒让取笑他的人先红了脸。
陆珩当时也在席上，远远看着这个被人拿来当笑料却从容不改的人，心下便留意了几分。后来相交渐深，一个沉默寡言，一个喋喋不休，谁也没想到这两人竟成了好友。
顾元朗进得门来，也不等人让座，自己先拖了把椅子坐下，大剌剌道：“说吧，找我什么事。没事你也不让我登门。”
陆珩看着他，也不拐弯抹角：“你老家是潞州的。”
顾元朗眉毛一挑，来了精神：“不错。有山有水出美人之地，当然也出像我这样的如玉君子。”
陆珩懒得与他磨嘴皮子，径直道：“我向你打听一人，你可知道？”
顾元朗将身子往椅背上一仰，抱起双臂，自嘲道：“除了美人，其他的我不认识。”
陆珩看着他：“美人？”
“那是。”顾元朗来了兴致，坐直身子，眉飞色舞道，“在潞州时，我没少和刘三去看美人。刘三家里是干绸缎买卖的，也不科考，整日斗鸡走马。为这事，我没少被我爹揍。唉，若不是当初看美人误了功夫，当年的状元还指不定是谁呢！”
陆珩没接话，看了顾元朗一眼，随即从书桌下抽出一个暗格，从里面取出一只扁长的紫檀木匣。他将**放在桌上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碰坏了什么。
顾元朗看着他那副慎重的样子，好奇心大起，伸长了脖子：“什么好东西？金银珠宝？皇上赏的？”陆珩不答，只将匣盖缓缓打开，从里面取出一卷画轴。那画轴用一块素帛裹着，系带打得仔仔细细。
陆珩解开系带，将画轴放在桌面上，一点一点地展开。
顾元朗原本只是随意地伸长脖子看。然而随着画卷越展越多，他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，身子也不由自主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画上是一名女子。
**是一片青翠山色，少女坐在溪边石上，侧身回眸。一袭月白交领上衣，下系淡青褶裙，乌发半挽，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。
画师画工精湛，将那少女眉眼间的神韵描摹得纤毫毕现。肌肤胜雪，鼻梁秀挺，唇色如春樱初绽。最动人的是那一双眼睛，瞳仁黑亮幽深，清如泉水，让人一见便再移不开目光。
顾元朗张大了嘴，半天才挤出一句：“这哪是美人，这分明是天上的仙女。”
陆珩只让他看了一眼，便重新将画卷小心卷起，收入匣中。顾元朗眼巴巴地看着那画卷被收回，只觉心头像被猫爪挠了一下，百爪挠心般难受。
“小气鬼。”他白了陆珩一眼，不满地坐回椅上，“多看一眼都不行？又不是真人，我还能抢了不成？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