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会。”
“好。你按住他两腋之上,务必让他身子不动。”
赵允修依言照做,一双大手按住了儿子细弱的臂膀。那孩子似乎感受到父亲的气息,微弱地唤了声“爹爹”,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渗出。
宋宁没有再说话。她将油灯点燃,火苗蹿起,映得她面容忽明忽暗。她将火针置于火上灼烧,针身由乌沉渐渐变得暗红,发出极细微的“滋滋”声响。
“按住。”
李太夫人见此情形也不再阻拦,反身上前,双手稳稳地按住了孩子的双腿。她看着宋宁的动作,目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——有惊骇,有担忧,也有赞许。
宋宁左手轻轻按了按孩子右下腹红肿最甚之处,触手滚烫。她闭上眼,手指在那一小片肌肤上缓缓移动,似在感受什么。片刻后,她睁开眼,右手抄起烧透的火针。
“会有些疼。”她低声说了一句,不知是说给孩子,还是说给满室的人听。
话音未落,手中火针已如闪电般刺下!
针尖破入皮肤,直入脓腔。一股暗**的脓液混着血丝,顺着针管喷涌而出,落入她早已备好的白瓷碗中。浓烈的腥臭味瞬间在室内弥漫开来,有几位夫人忍不住掩鼻侧头。
孩子发出一声撕裂的哭喊,小小身子猛地向上弓起,却被李太夫人和赵允修同时死死按住,动弹不得。
“按住!”宋宁低喝,手下却丝毫不停。她缓缓转动针身,调整角度,让脓液尽可能多地排出。碗中污物越来越多,那腥臭之味浓得让人几欲作呕,她却面不改色,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“玉竹,针。”她头也不回地伸手。
玉竹会意,从药箱中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递过。宋宁接过来,在火上快速灼过,转而刺入孩子腹部天枢穴旁开一寸处,再取一针,刺入足三里。两针下去,她指尖在针尾轻轻一弹,银针轻颤。
孩子的哭喊渐渐小了下去。
“大黄,牡丹皮,桃仁,冬瓜仁,芒硝。”宋宁口中快速报出一串药名,“再备一锅沸水,一只干净药罐。”
徐福飞快地领人去了。
宋宁俯下身,将双掌覆于孩子腹上,以顺时针方向极轻极缓地推转。她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,鬓角微湿,却浑然不觉。满室鸦雀无声,所有目光都落在她的手上。
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,剧烈的哭声变成了低低的哽咽,身体也不再像方才那样僵硬地痉挛。李太夫人一直按着他的腿,此时终于松了口气,低声道:“通了。”
又过了约莫半炷香,药煎好了。宋宁接过,用银匙撬开孩子牙关,一点一点将药汁灌入。药汁苦极,孩子皱着眉头,却已累得没有力气哭闹,只能任由温热的药液滑入喉中。
宋宁将最后一匙药喂完,又取过药棉,蘸了淡盐水,轻轻地清理了**周围的肌肤。那针仍留在穴中,她拔出火针,换了细银针,浅浅刺入针眼旁的穴位,止住余血。“脓已排出大半,但不可松懈。”她直起身来,转向安国公与大长公主,声音里有着疲惫,“这孩子体弱,今夜是头一关。若天亮前热势减退,人醒过来,能喊饿,便算熬过去了。”
大长公主被兰嬷嬷扶着,走到宋宁面前,将她的手握住。宋宁的手微微发颤,被大长公主微凉的掌心一裹,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竟也绷到了极点。
“好孩子。”大长公主只说了这三个字。
赵允修松开手,站直身子,朝宋宁深深一揖。
而床上的赵昭,在大黄牡丹汤的药力与银针的刺激下,腹中剧痛一点一点地褪去,呼吸变得细弱而绵长。
药力渐散,夜色更浓。
安国公府将东厢耳房收拾了出来,供宋宁就近看护。大长公主原要收拾一间上房,被宋宁婉拒了:“离得太远,若有变化,来不及应对。”
玉竹将药箱里的东西一样样在桌上铺开,又向府中要了净水和干净巾帕。宋宁在床前的小杌子上坐下,倾身去探赵昭的额头。触手仍是温热,但比方才灼烫得好些。那孩子睡得极不安稳,眉头蹙着,小小的手指偶尔**一下,像是梦里还在与疼痛纠缠。
宋宁收回手,对玉竹道:“把窗户掩上些,去取一壶温水,再寻些干净的细布来,裁成帕子大小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