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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

九月中旬,我的馄饨摊前来了个老主顾。

说是老主顾,其实是个十岁的男孩。每天下午四点,放学铃响过十分钟,他准到,背一个洗得发白的蓝书包,要一碗馄饨,不加香菜。

"阿姨,多放胡椒。"他说。

我给他多放胡椒。他低着头吃,吃得很慢,一小口一小口,像怕吃完了。

第七天,他吃到一半,忽然抬头。

"阿姨,你馄饨里这个味道,我小时候吃过。"

我手里的汤勺顿了一下。

"在哪儿吃过?"

"想不起来了。"他皱着眉,很认真地说,"反正很小很小的时候。我妈做的馄饨不是这个味儿,她做的皮厚,还放香菜。"

我笑了笑,没接话,低头去捞锅里的馄饨。

就在这时候,他侧过脸去看马路对面,抬手挥了挥。

夕阳正好照过来,照亮他右耳后面。

那儿有一块胎记,月牙形,指甲盖大小,浅褐色。

我脑子里"嗡"的一声,一锅馄饨全看不见了。

汤圆。

我儿子汤圆,右耳后就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胎记。他四岁的时候,我一边给他洗澡一边数着玩,说这是月亮亲了他一口。

我扶着灶台站稳,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。

"小朋友,你叫什么名字?"

"许念安。"他回过头,"阿姨你怎么了?你哭了?"

马路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又甜又亮。

"念念——回家啦,妈妈今天直播提前了!"

男孩跳下凳子跑过去。我顺着看过去,看见那个女人蹲下来,掏出湿巾给他擦嘴,动作熟极了。

那张脸我认识。

许琴。网上三百八十万粉丝的"念念妈妈",每天晚上八点直播,讲她儿子三岁那年在火车站被拐、她找了三年、最后花光积蓄把孩子赎回来的故事。

我关注她两年了。

因为她讲的每一个细节,我都熟得不能再熟。

熟到,那些本来就是我儿子的细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