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辅大人的锦鲤夫郎

“寒哥哥…你醒醒……呜呜……姐姐，寒哥哥是不是要死了……”。。，每一次细微的晃动，都有钻心的钝痛顺着骨缝蔓延全身。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，视线朦胧间，看见两个挂着泪痕、还垂着鼻涕的小豆丁，正死死盯着他，眼眶红得发胀。“水……”，像是冒了火。，连脸上的泪水都来不及擦，慌忙转身端来一碗水。粗拙的赤红陶碗，边缘带着浅浅污渍，是最地道的农家粗器。宋却寒无暇顾及，仰头一饮而尽。清冽的凉水滑过喉咙，瞬间浇灭了灼烧般的干涩，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。
他缓了许久，才缓缓抬眼打量周遭。

破败的茅草屋顶残缺漏风，缝隙间能望见一方淡蓝天际。屋内空空荡荡，无桌无柜，四壁萧然。

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此处，都算得上委婉。

炕前，一男一女两个小团子趴着，一双双眼睛湿漉漉的，**未尽的惊惧与委屈。

宋却寒心头一沉。

他大概明白了——如同许多故事开篇那样，自已穿越了。

脑海中不由自主涌上前世二十余年荒唐又倒霉的人生。

他大概是天生衰神附体。

小时候买方便面从来没有调料包，长大之后更是霉运缠身。抽奖永远保底，买股必定跌停，跟风理财次次亏损，新开的小店撑不过半月。就连他常去的小摊、常光顾的馆子，不出两月，必定关门倒闭。

他也曾妄图以知识改命，寒窗苦读考上编制，偏偏入职当日，天降花盆，替他砸出了一个顺位第二的上位者。

弥留之际，他望着自已潦草又离谱的一生，心中唯一的执念竟然是——

他的浏览记录，还没删。

荒唐又憋屈的一生，就此落幕。

思绪回笼，宋却寒刚想撑着身子坐起，一股庞大又零碎的记忆骤然涌入脑海，强行填满他的思绪，带着原主数年的委屈与寒凉。

此地名为大晋，是史书从未记载的架空古朝。

而这具身体的主人，与他同名同姓，亦唤宋却寒。

更是这个时代特殊的存在——哥儿。

介于男女之间，可婚嫁、可孕育，生来便比寻常男子柔软弱势，也更容易沦为棋子，任人摆布。

原主本是上塘村中等人家的孩子，幼时衣食无忧，岁岁有新衣可穿。奈何生母早逝，父亲续弦之后，家中光景，一朝倾覆。

世人皆说，有后娘便有后爹。

这话，半点不假。

继母初来之时，尚且维持体面，对外温柔和善，待他也算过得去。可自她诞下亲生儿子福宝之后，一切都变了。

家中所有粗活重活尽数压在原主身上。耕田割草、喂畜挑水、洗衣做饭，一日不得清闲。

家中荤腥蛋类尽数被继母锁藏，分毫不许他碰。稍有差池，便是一通告状苛责。而他的亲生父亲，始终冷眼默许，任由继母磋磨亲子。

一年光阴，原主从期盼、不甘，渐渐变得麻木隐忍。

直到半月前，继母忽然一反常态，对他嘘寒问暖，不仅亲自找人给他开脸修容，还破天荒给他裁了新衣、买了一支木簪。

单纯的少年以为，常年的忍让劳作，终于换来了家人的一丝体恤。

直到深夜送水之时，他无意间偷听到了父母阴毒的谋划。

“当家的，你别心软！寒哥儿生得一副好相貌，卖到镇上去处，最少二十两！咱们福宝是宋家唯一香火，这笔钱，正好给他攒前程！”

“二十两？！”父亲的声音满是震惊贪婪，“我土里刨食一年到头，顶天二两银子……一个哥儿，竟这般值钱？”

“不然呢？我亲弟牵的门路，多少人求都求不来！他养这么大，为家里换些银钱，本就是该的！”

“可他若是不肯……”

“怕什么？我近日对他温和，他早已放下戒心。到时候就说给他相看人家，直接送人交货，由不得他不从！”

字字诛心。

门外的原主浑身冰凉，手里水盆哐当落地。

屋内二人瞬间警觉。

不过是半大柔弱哥儿，如何跑得过两个壮年农人？

他终究被抓回锁屋，房门落锁，叫天不应，叫地不灵。

绝望浸透四肢百骸。他想过自尽解脱，可那对夫妻歹毒至极，收走了屋内所有利器，断了他所有退路。

绝境之中，是生母留下的一线生机。

他幼时，生母曾与挚友定下娃娃亲，藏在长命锁夹层的一纸婚书，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
待父母连夜押着他准备送往镇上时，原主拼死挣脱，狂奔至村长家中，当众拿出婚书，求族长做主。

人前，那对夫妻假意和善，谎称带他赴镇上相看亲事、添置衣物。

族长见少年满目惊惧、绝不似作假，心中存疑，派人暗中跟随。

二人阴谋败露，骑虎难下，只能咬牙，将他送往婚约所定的人家。

那户人家姓沈，父母双亡，只剩兄妹三人。

与原主定亲的，是沈家大哥，沈知夏。

年少童生，有功名傍身，品性端方。

初见之时，少年温雅沉静，只依亡母遗愿，躬身行礼。

“既为先母旧诺，便依约行事。”

成婚当夜，沈知夏看出他满心惊惧、满身心事，未曾半分逼迫，分了被褥，默默打地铺**，给足了他尊重与安稳。

原主本以为，自已终得逃离苦海，往后有枝可依、有家可归。

谁知新婚第二日，沈知夏便匆匆赶回县学，只留银钱在家，嘱托他照看好年幼的弟妹知冬、知秋。

他心里惴惴不安，想坦白所有过往，却又被数年磋磨磨没了底气。他怕这一切又是一场伪装，怕温柔皆是假象。

他侥幸想着，或许那对黑心夫妻，不会寻来。

可是人心最是难测，也最是歹毒。

那二人贼心不死，竟趁着沈知夏不在村中、无人护他的空档，悄悄摸进沈家小院，要强抢原主回去。

争执推搡之间，混乱不堪。原主被猛地推倒，后脑重重磕在院角尖石之上，瞬间血流不止，昏死过去。

恶人见闹出人命，仓皇逃窜，半点不顾他死活。

只留年幼的弟妹，吓得嚎啕大哭，哭着喊来了邻人。

记忆落幕。

宋却寒缓缓闭眼，心头只剩无尽唏嘘。

可怜、可叹、又可悲。

重活一世，换他来活这一场，断然不会再任人宰割，白白葬送性命。

正沉吟间，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
邻居孙嫂子风风火火推门而入，身后跟着一位背药箱的白发郎中。

“寒哥儿！你可算醒了！快别动，我把刘郎中请来了，赶紧给你看看伤势！”

宋却寒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，轻声道谢：“劳烦嫂子费心了。”

“跟嫂子客气什么！你家知夏和我们家知树本是同族至亲，自家人不说外道话！”孙嫂子性格爽朗利落，连忙招呼郎中上前诊治。

刘郎中仔细查看了他后脑伤口，清理淤血、敷上止血草药，细细叮嘱了静养禁忌。

诊金药费，尽数被孙嫂子抢先付了，分文不让他出。

待郎中离去，屋内只剩两人，孙嫂子坐在炕边，轻轻握住他的手，眼底满是关切与试探。

“寒哥儿，跟嫂子说实话，你这重伤，真的是自已摔的？方才两个孩子哭得厉害，只含糊说你摔倒了。”

宋却寒眸光微敛，轻轻点头。

他心中清楚。

此刻无凭无据，人证只有两个稚童，对方又是他亲父和继母。古时孝道压身，他空口白牙控诉双亲，只会落得一个不孝忤逆的罪名，百口莫辩。

再加他自带倒霉体质，贸然对峙，只会自取其辱。

隐忍，蓄力，等待时机，才是唯一生路。

“是我自已不慎。”他轻声作答。

孙嫂子见他不愿多言，也不追问，只温声宽慰。

“没事就好，好好养伤。家里如今虽清贫，可你家知夏是个有出息的，等他来日中了秀才，你们的日子，定然节节高升。”

一番温言絮语后，孙嫂子起身离去，临走前还特意在厨房留了两个鸡蛋，让他补养身子。

屋内终于安静下来。

后脑的剧痛渐渐缓和，宋却寒坐起身，朝着两个怯生生守在一旁的小团子轻轻招手。

“过来。”

“哥哥现在有些记不清事情了，先告诉我，你们叫什么名字好不好。”

两个孩子立刻扑上来，紧紧依偎在他身侧，小小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。

软乎乎的小姑娘红着眼睛，怯怯开口：“寒哥哥，我叫知冬，弟弟叫知秋……你、你真的没事了吗？”

宋却寒抬手，温柔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顶，眼底漾开温柔暖意。

“我没事了。”

话音落下，积压许久恐惧的两个孩子瞬间崩不住，哭声闷闷响起。

“我们好怕……”

“寒哥哥流了好多血，我们以为、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……”

孩童纯粹又赤诚的依赖，狠狠撞在宋却寒心底。

他心头酸涩一片，张开双臂，将两个小小的人儿牢牢抱进怀里，轻声笃定许诺。

“不怕。”

“从今往后，再也不会有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