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死期后，全世界都盯上了我

。
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订单倒计时还剩六分钟。他抹了把脸上的水，从保温箱里拎出那份麻辣烫，塑料袋底下已经洇出一圈油渍。他骂了一声，把袋子换了只手拎着，快步往旋转门里冲。
，没拦。下雨天的外卖员跟蚂蚁一样，不值当多看一眼。
，陈觉靠在金属厢壁上喘气。镜面门板里映出一张被雨泡得发白的脸，头发贴在额头上，外卖服肩膀那块深一块浅一块。他把手机掏出来，拇指无意识地蹭了蹭侧边键——习惯动作，送单的时候总得确认屏幕还亮着，不然超时了要扣钱。。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得比他心跳快。。27层。28层。。29。
，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，墙面上挂着一排看不出价格的装饰画。陈觉闻到自己身上的雨水味和麻辣烫的香料味混在一起，在干爽的空调风里显得格外突兀。他沿着门牌号走过去，找到了2908。

他抬手要敲门。

门开了一条缝，里面递出来一张一百块的钞票。

"不用找了。放门口。"

声音很平，像在念台词。陈觉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一眼订单金额——三十七块。他本能地想说"先生我扫您支付宝找零"，但话还没出口，门缝里伸出来的那只手就缩了回去，门又合上了，咔嗒一声。

陈觉站在门外，手里捏着一百块。油渍已经洇到钱上了。

他把麻辣烫放在门口的地垫上，转身要走。走到电梯口的时候，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看见了数字。

2908的门牌旁边，那个人头顶上飘着一串淡金色的字符，像游戏里的血条一样悬浮在半空。陈觉揉了揉眼睛，以为是雨进了眼睛，可那串数字没有消失，还在跳动——2:17:42。两小时十七分四十二秒。还在走。一秒一秒地往下掉。

陈觉的胃里翻了一下。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熬夜熬出幻觉了。昨天送单送到凌晨两点，今天又六点爬起来跑早班，连续一个月没休息过，出现幻觉也正常。他按下电梯按钮，金属门重新合上，映出他自己那张同样惨白的面孔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头顶——空的。什么都没有。

电梯下到一楼，他穿过大厅往外走，雨还在下。保安在玩手机，头都没抬。陈觉推开旋转门，冷风灌进来，他打了个哆嗦。

然后他停下了。

他刚才没看错。那串数字是在动的。倒计时。两小时十七分——现在大概是两小时十六分——然后呢？归零了会怎样？

陈觉在雨棚下面站了三十秒。手机响了，系统推送了新订单。他拇指划过屏幕，本能地接了。

然后他抬头，看了一眼写字楼的顶楼。二十九层。雨幕里那扇窗亮着灯。

"别上去了。"

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很轻，几乎是贴着耳根说的。陈觉猛地转身——一个戴白色口罩的男人站在他一步之外，帽檐压得很低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没看他，在看写字楼的顶层。

"你说什么？"

口罩男没重复。他从陈觉身边擦过去，步伐不快不慢，走进旋转门，消失在保安的视线盲区。

陈觉站在原地，手指上的雨水滴在手机屏幕上，新订单的倒计时开始跳了。

他应该走的。接完这单，跑完今天的量，回家睡一觉，明天就什么都忘了。幻觉也好，眼花也好，跟一个外卖员没关系。29楼的人吃完麻辣烫，会活得好好的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新订单的顾客备注栏里写着——"请送一杯热咖啡到2908。不加糖。"

同一个房间。

陈觉握着手机的手开始抖。不是冷。他站在暴雨里，浑身上下都湿透了，但他这会儿感觉不到冷。他只看见那个倒计时还在脑子里转——两小时十六分。只剩两小时十六分了。

他拨了那个订单上的电话号码。

响了三声，接了。还是那个平平的声音："喂。"

"先生，"陈觉嗓子发干，咽了口唾沫才把话说下去，"您……您刚才那单麻辣烫，我忘给您放筷子了。我现在送上去——"

"不用了。"电话那头顿了一下，"我用叉子。"

"那咖啡——咖啡我也一起送上去，我——"

"你不需要上来。"

电话挂了。忙音。

陈觉站在雨里，订单没取消，咖啡店在两条街外。他该去的。一个外卖员的工作就是把东西从A点送到*点，其他的事跟他没关系。那人说不需要，就是不需要。

他跨上电动车，拧了油门。雨打在头盔面罩上噼啪响，他骑出去五十米，在前面的路口转弯——不是去咖啡店。

他回了写字楼。

保安这次拦了他："送过了？怎么又——"

"顾客说有东西落我这儿了。"

保安没再问。陈觉走进电梯，按下了29。金属门合上的瞬间，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：19:23。从他第一次下楼到现在，过去了七分钟。那个人头顶的数字，应该还剩两小时十分。

电梯到了。他走出来，走廊里很安静，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2908的门关着，地垫上那袋麻辣烫还在，油渍洇出来，在地毯上印了一个深色的圆。

陈觉蹲下来，耳朵贴着门缝。

里面没有声音。

太安静了。安静得不像有人在里面。

他犹豫了三秒——然后转动了门把手。

门开了。

房间里很暗，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微光。桌面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，鼠标垫压着一张外卖单。窗帘是拉上的。椅子上没有人。

茶几上放着一部手机。屏幕亮着，显示着一个界面——陈觉后来才知道，那是"时间交易所"的APP登录页。

屏幕的光映出了茶几旁边地毯上的一**深色水迹。

水迹是红的。

陈觉的视线顺着那片红色往上抬，看见了沙发靠背后面，有一个人。躺着。或者说，已经不属于"人"的范畴了。他头顶的那个倒计时停在零的位置，零后面跟着一个灰色的符号——像电脑文件删除后的那个√标记，意思是：执行完成。

房间的空调呼呼地吹着凉风。

陈觉的手机响了。

他机械地掏出来，屏幕上显示来电："未知号码"。他接起来，对面是一个电子合成音：

"您是第9527号观察者。欢迎。"

陈觉盯着地毯上那片红色的水迹。它在慢慢扩大，朝他的鞋尖爬过来。他想后退，但腿像钉在了地板上。

电话里那个声音又说：

"您已经看见了。接下来的事，需要您自己做选择。"

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，咔嗒一声。

和四十多分钟前，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