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点土壤覆盖,哥哥蹲在我的墓碑前笑了笑。
“对了。”
“哥哥知道你怕虫子,你以前就说过不想躺在棺材里被虫子咬。”
“所以哥哥在里面放了许多防虫丸。”
“你有空还能拿到下面去,这样我们知予就不会遇到虫子了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神色极度柔和摸着我的照片。
太空阴雨蒙蒙的,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是给所有人蒙上一层名为萧索孤寂的面纱。
他们在我墓碑前待了很久。
直到太阳落山才依依不舍离开。
我也跟着他们回了家,期间我有尝试离开过,可走不出三米灵魂就被拉扯着回到他们身边。
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。
但是……
既然命运如此,那就陪在他们身边好了。
回到家,家里特别安静。
以前总是有妈妈的咆哮声、爸爸的劝阻声,哥哥的认错声和我的求饶声。
共同组建了这个从内里就不健康的家。
但如今。
只有沉默和死寂。
他们三人分坐在沙发不同的位置,都垂眸看着地板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好半晌,爸爸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一室寂静的房间里,我看到了她骤然僵硬的背脊。
但这次,没有撕心裂肺的拒绝。
只是点头,用沙哑的声音同意了。
“好。”
爸爸接着说,“儿子归我,我会把他带走,你一个月可以见一次,但见不见,取决于斯年。”
“这不……”可能……
涉及到哥哥,妈妈总是反应比谁都大。
听闻爸爸的话下意识反驳,却在抬眼的瞬间,看到了哥哥眼中悲凉和疲惫。
拒绝的话,如鲠在喉。
她死死掐着自己,好半晌才从泣血的嗓子里挤出来一样。
“好。”
哥哥手指动了下,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。
爸爸点点头。
“明天我们就去把离婚手续办了,这套房子归你,我和斯年搬走。”
她身体越来越僵硬,“好。”
我在旁边看着,这个家终于随着我的离开撕破了面纱。
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东西。
次日,他们去领了离婚证。
爸爸和哥哥最后看了一眼,“你好自为之。”
随后转身,再无留恋。
孤寂的女人就这样茫然站在民政局门口,无声哭泣。
“都是我的报应。”
我本来以为,我的灵魂能跟着爸爸和哥哥离开。
但直到此时此刻我才反应过来。
我是被困在了妈妈身边。
她哪里都没去,没有回家,反而去了我的坟墓前。
“知予。”
她坐在地上,头靠着我的墓碑,“妈妈又来了,你能看到我,看到我此刻众叛亲离,悔不当初的模样。”
她轻声说着。
“其实,我最爱的就是你,只是因为你外公重男轻女,所以我下意识地不敢把太多期望寄托在你身上,反而去鞭策你哥哥。”
“可鞭策着鞭策着,一切都变了味道。”
“我开始不满足于让你哥哥好,而是偏执地要让他成为人上人。”
“到最后,连我自己都失去了本心。”
她说着,从包里拿出了一瓶饮料,我没多在意。
她喝了一口继续说。
“到头来我才发现,我对你有多残忍,你哥说得没错,我就是个偏执的疯子,折磨你的身体,折磨他的灵魂,把我两个孩子都弄丢了。”
“你说我不爱你,可是十月怀胎,我怎么可能不爱你。”
她说着流泪。
又大灌了一口。
“妈妈就是生病了,不知道该怎么办了,所以才去伤害你们。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
我听着,眼泪不停流,“妈,你……”
突然,她从口中喷涌出黑血,撒了满地。
“妈!”
我尖叫声,才陡然意识到那不是饮料,而是农药。
她似有所感,朝我的方向看过来。
“知予,我的孩子。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
随后头轻轻靠在我的墓碑上,没了生息。
我愣愣看着,“妈……”
下一秒,灵魂开始升空,我晕了过去。
再醒来,是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