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她不像林栀。
林栀擅长把事情讲得漂亮，擅长让人愿意点头。梁知夏擅长把漂亮拆回事情本身，一块板、一盏灯、一条走线，谁也别想靠气氛蒙混过关。
这不是谁高谁低。
只是我忽然发现，我一直生活在林栀的节奏里太久，久到忘了世界上还有另一种相处方式：不用猜，不用哄，不用随时判断自己是不是给她丢了脸。
十点多，现场收工。
罗谨开车送工人走，临走前塞给我们两盒盒饭：“便利店剩的，别嫌弃。成年人深夜吃饭，讲究一个活着。”
我打开一盒，是咖喱鸡。
梁知夏坐在厂房门口的台阶上，摘下安全帽，头发被压得有点乱。她看见我递筷子，顺手接过：“谢谢。”
夜风吹过空厂房，铁皮门轻轻响。
我们并排坐着吃饭，谁也没急着说话。远处高架车声像潮水，厂区里一盏旧路灯忽明忽暗，照得饭盒边缘一圈冷光。
梁知夏吃了几口，忽然问：“你和林栀在一起很久了？”
我点头：“三年。”
“她挺有冲劲的。”
“嗯。”我夹起一块土豆，“她一直很拼。”
梁知夏没评价，只说：“拼的人有时候容易把身边人也当成梯子，不一定是故意的。只是她太习惯往上看，就忘了低头看脚下踩着什么。”
我停了停。
这话比任何直接骂林栀的话都让我难受。因为它不像攻击，更像事实。
我说：“你认识她？”
“见过几次。”梁知夏把饭盒放在膝上，“她能力强，反应快，适合做公关。只是她太怕被人看低，所以会先把可能让她被看低的东**起来。”
我笑了一下：“我就是那个东西？”
梁知夏看向我，眼神很认真：“你不是东西。”
我一口咖喱差点呛住。
她愣了半秒，也反应过来，嘴角终于弯起来：“我的意思是，你不是物件。”
“梁老师。”我咳了两声，“你这个安慰技术还在内测。”
她低头笑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笑完，她把纸巾递给我：“但你应该知道，一个人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承认你，不等于你不够好。”
我没说话。
路灯闪了一下，黑暗短暂压过来，又被灯光推开。
我想起林栀第一次带我见朋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