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筠膝盖一软,当即敛裙跪伏。
额间低垂,几乎触上冰凉的砖面,姿态恭顺得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“殿下责罚得是,是奴婢逾越了。只是殿下今夜酒用得急,奴婢已在外间温着醒酒汤,若夜里渴了,您唤一声便是。”
说罢,她起身退下,行止如常,仿佛方才那一幕,从未发生过。
次晨初起。
天光透过槅扇洒落,满室清亮如水。
素筠捧着新熬的醒酒汤入内,眼风微转,悄然去探他面色。
萧璟宿醉尽消,神色清明如常,眉目间不见半分昨夜余怒。
她心头那点忐忑,便悄然化作了侥幸。
暗自忖度:殿下昨夜推拒,想来不过是醉得深了,无意风月罢了,未必当真不肯收用。
只消设法绊住殿下的脚,叫他迈不进蘅芷院那道门槛,横竖这满腔兴头总须有个归处,还愁没有旁的法子?
况且她是娘娘亲赐的人。
只消侍寝承恩,一切便都不同了。
到那时,什么虞氏、什么蘅芷院,皆须退避三舍。
素筠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,将那碗醒酒汤稳稳搁于萧璟手边,退后一步,垂手而立,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。
午后,日影斜挂西檐,蝉声聒噪不休。
素筠又往蘅芷院走了一遭。
正屋门半掩,自门隙望去,虞蘅端坐案前抄书,笔尖悬而未落,似在凝神沉思。
素筠连门亦未叩,只朝那方向扬了声:“奴婢替殿下传话,殿下今夜也不过来了,虞姑娘不必空候。”
话音落处,里头笔尖微微一顿,于纸面上洇开一点墨痕。
终归未发一言。
素筠唇角微勾,转身便走,裙摆扫过门槛,不带半分迟疑。
出了蘅芷院,她脚步未歇,径直折向后院角门。
角门处,一棵老槐浓荫蔽日,枝叶间漏下几片碎金般的光斑,落在一个青衣婆子肩头。
那婆子显然已候了多时,见她前来,忙不迭趋步近前,满面堆起讨好的笑。
素筠自袖中摸出一只藕荷色荷包,不轻不重地拍入她掌中,压低嗓音,一字一句交代得分明:
“今夜殿下若往这边来,你只管这般说——虞姑娘身上不爽利,恐冲撞了殿下,已经歇下了。”
那婆子指尖暗暗一捏,掂出荷包中碎银的分量,浑浊老眼顿时眯作一线,连连颔首,嘴角几乎咧至耳根:
“姑娘放心,老婆子心里有数,保管办得妥妥帖帖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