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黎世下了场大雪。
凌晨一点，沈岁从唐人街餐厅后门出来，冷风直接灌进领口。
她缩着脖子把棉服裹紧，劣质羽绒不服帖，总从针脚缝里钻出细毛来。
这条路她走了三个月，穿过废弃仓库区能省二十分钟，省下的时间够她回去把明天的课本预习完。
雪没停的意思，她踩着前人脚印走，鞋底薄，雪水渗进来，脚趾头冻得发僵。
脚下踢到个东西。
沈岁踉跄两步稳住身子，低头看，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横在雪地里。
她第一反应是流浪汉，这种天气冻死的流浪汉。
她连退三步，心跳砸在耳膜上，砰砰砰的。
她盯着那团影子看了五秒，没动，十秒，还是没动。
然后她转身就跑，跑出二十来米，脚步慢下来。
脑子里两个声音打架。
一个说关你屁事，你房租还欠着，你妹下周的补习费还没凑齐，你有闲心管别人死活？
另一个说万一那人还有气呢？
万一他有家人呢？
万一明天新闻出来写“中国留学生见死不救”
沈岁内心疯狂尖叫，转身又往回跑。
那团影子还在原地，雪已经盖了薄薄一层，沈岁蹲下来，伸手把人翻过来。
雪糊了满脸，但能看出是个男人，高鼻深目，睫毛上沾着雪渣子，嘴唇冻得发紫。
身上那件大衣摸起来就很贵，羊绒的，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。
她探他鼻息，还……还有气。
不仅还有气，那点呼吸喷在她手指上，是烫的。
沈岁这才注意到他脸色不正常，红得不正常，她伸手摸他额头，烫得她差点缩手。
发烧，高烧。
她蹲在那儿，脑子飞快转。
送医院？
她没钱。
报警？
她签证快到期了，不想惹麻烦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