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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成恶婆婆,我被迫开启洗白模式程弯弯赵大山结局+番外

朝云紫 著

其他小说连载
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,有质疑的,有嘲讽的,但大家都累到了极致,没有人开口。里正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:“大山娘,你赶紧说。”“泥鳅爹,铁柱爹,你们把所有火把拿过来,放在大石头上烧红。”程弯弯有条不紊的开口,“再派四个人上去挑几桶水下来。”男人们累的不能动了,妇人们主动承担起挑水的职责。五六个妇人一起上山,小半个时辰后,就挑着十桶水下来了,而这时大石头被烧的通红一片,人站在边上都能被烤出一身汗。程弯弯用手试了一下水温,半夜的泉水凉的沁人,最适合不过。她开口道:“大家同时将水泼在石头上,然后迅速后退,有多远退多远。”“哗啦!”十桶水同时浇在滚烫的石头上。噼里啪啦!巨大的石头突然发出断裂的声音,那不可撼动的大石中间,竟然出现了四五条裂缝。...

主角:程弯弯赵大山   更新:2024-11-30 10:24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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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女主角分别是程弯弯赵大山的其他小说小说《穿成恶婆婆,我被迫开启洗白模式程弯弯赵大山结局+番外》,由网络作家“朝云紫”所著,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,本站纯净无弹窗,精彩内容欢迎阅读!小说详情介绍: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,有质疑的,有嘲讽的,但大家都累到了极致,没有人开口。里正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:“大山娘,你赶紧说。”“泥鳅爹,铁柱爹,你们把所有火把拿过来,放在大石头上烧红。”程弯弯有条不紊的开口,“再派四个人上去挑几桶水下来。”男人们累的不能动了,妇人们主动承担起挑水的职责。五六个妇人一起上山,小半个时辰后,就挑着十桶水下来了,而这时大石头被烧的通红一片,人站在边上都能被烤出一身汗。程弯弯用手试了一下水温,半夜的泉水凉的沁人,最适合不过。她开口道:“大家同时将水泼在石头上,然后迅速后退,有多远退多远。”“哗啦!”十桶水同时浇在滚烫的石头上。噼里啪啦!巨大的石头突然发出断裂的声音,那不可撼动的大石中间,竟然出现了四五条裂缝。...

《穿成恶婆婆,我被迫开启洗白模式程弯弯赵大山结局+番外》精彩片段
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,有质疑的,有嘲讽的,但大家都累到了极致,没有人开口。
里正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:“大山娘,你赶紧说。”
“泥鳅爹,铁柱爹,你们把所有火把拿过来,放在大石头上烧红。”程弯弯有条不紊的开口,“再派四个人上去挑几桶水下来。”
男人们累的不能动了,妇人们主动承担起挑水的职责。
五六个妇人一起上山,小半个时辰后,就挑着十桶水下来了,而这时大石头被烧的通红一片,人站在边上都能被烤出一身汗。
程弯弯用手试了一下水温,半夜的泉水凉的沁人,最适合不过。
她开口道:“大家同时将水泼在石头上,然后迅速后退,有多远退多远。”
“哗啦!”
十桶水同时浇在滚烫的石头上。
噼里啪啦!
巨大的石头突然发出断裂的声音,那不可撼动的大石中间,竟然出现了四五条裂缝。
所有人脸上都是震惊之色。
原本疲累不堪的男人们瞬间注入了力量,他们转身就去捡柴:“再来一次!”
烧石头,浇水,如此反复了四遍。
那块大石头在一次又一次的热胀冷缩中炸裂开,成了一块一块小石头,这条沟渠,就这么通了。
而这时候,已经到了丑时末,再等两个时辰天都要亮了。
“大家都回去休息!”里正声音亢奋,“明天午时过后,再来这里集合!”
这一夜,疲累不堪的男人们沉沉的睡过去,直到太阳升高才起来。
程弯弯和吴慧娘在院子里收拾石花籽,将灯笼剥开,把里头的籽取出来放在篮子里。
吴慧娘很是好奇:“娘,这东西真的可以做点心吗?”
程弯弯看了一眼篮子,两斤灯笼能剥出来半斤石花籽,这里一共大概能出五斤左右。
她停下动作:“把这些剥好的籽用烧开晾凉的水泡一会。”
吴慧娘立马起身去烧水,晾凉后,将一小碗石花籽浸泡起来。
这东西要浸泡久一点,后续做起来会更容易,程弯弯将石花籽放置起来,起身准备给家里几个小子做午餐,吃完午餐后,还要上山继续挖沟渠。
正忙活着,身后传来赵四蛋惊叫的声音:“臭大红,你欺负二黄干啥!”
赵四蛋蹬蹬蹬扑过去,将骑在二黄身上的大公鸡给拎起来,大公鸡气的咯咯直叫。
程弯弯:“……”
很棒,你亲手毁掉了鸡蛋变小鸡的机会。
她放下手里的活儿,将大公鸡大红解救出来,语重心长的说道:“四蛋,你不是想要小鸡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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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大山带着程弯弯去屋后。

这里长满杂草,但因长时间的暴晒,这些生命力旺盛的杂草差不多都干死了。

蕲艾也不例外,叶子干枯,根茎也变成了枯黄色。

程弯弯低头闻了闻,香气浓郁,确实就是现代俗称的艾草,她要找的就是这个东西。

她开口道:“这一片的蕲艾,都割下来扔到院子里。”

赵大山挠挠后脑勺:“娘,蕲艾烧不起来,烧的时候很多烟,我去割点别的干草吧。”

“谁说我要拿来烧柴了?”程弯弯笑着开口,“我就是喜欢它烟多,烟不多我还不要呢,赶紧割了放院子里,我有大用。”

赵大山拿着刀飞快收割,一大片蕲艾割下来其实也没多少,堆在院子里放着。

程弯弯拿出一个背篓,将蕲艾按实沉放进去,正好装满。

赵二狗起来,好奇的问道:“娘,这是要干啥?”

“吃完午饭跟我上山一趟。”程弯弯将背篓放在门口,“到时候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
午餐吃的是大白米饭,一个清炒玉笋,一个野菜蘑菇,简单清爽,六个人都吃的很饱。

饭后,母子五人上山。

昨儿村里人都是在山上度过的,今天上山的人寥寥无几。

走到山林深处,更没看到什么人,等走到干枯的池塘附近,赵四蛋敏锐的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:“娘,挖玉笋的地方好像有人!”

程弯弯的眸子眯起来。

大河村的人昨天忙碌一天一夜,不可能这会儿又上山,那就只能是桂花村的人。

桂花村的人来干什么?

她做了个手势,让几个孩子站在原地,她拨开荆棘丛,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。

几十个壮汉站在被挖过一遍的荷塘里,一个个脸色铁青。

“去他个娘的,大河村一群杂种不给人留活路!”

“这山头在大河村和桂花村中间,这啥玩意儿应该一个村一半。”

“大河村的里正太精明了,不会让一半给我们的,明的不行,那咱们来阴的。”

“反正最近偷粮食的贼特别多,我们可以伪装成贼,把大河村的粮食全偷过来!”

“……”

程弯弯的眸光倏然冷了下来。

她轻手轻脚后退,冷声道:“今天先回去。”

桂花村的人要搞事情,这会儿去找水源也不太合适。

母子五人面色严峻往山下赶,走到半山腰,赵四蛋惊呼出声:“娘,快看,那边有鸟窝。”

他话音一落,赵三牛就扔下手里的东西,往两手各吐了一口唾沫,蹬蹬蹬往树上爬去,不一会儿,他就将鸟窝给掏了,一共七个蛋。

赵四蛋舔舔嘴唇:“今天有鸟蛋吃啦。”

程弯弯将鸟蛋接过来放进背篓,其实商城里有很多鸡蛋,一文钱可以买两个,就是没有一个合理的借口拿出来。

或许,可以假装发现一只野母鸡,然后靠这只野母鸡生蛋?

她默默地看向道路两边,从里很深,非常适合操作,一只鸡可能比较难抓,不如放两只出来。

说做就做,程弯弯花一百文钱在商城里买了两只鸡,直接放在了草丛里。

“咯咯哒!”

森林里传出鸡叫声。

赵二狗的眼睛有些发绿:“是鸡,附近有鸡!”

另外三个小子立马屏气凝神,四双乌溜溜的眸子在丛林里搜寻着。

赵四蛋指着丛林里,然后做了个手势,四个娃儿整齐划一的生扑过去。

鸡叫声更大了。

“两只鸡!”赵四蛋兴奋的小脸通红,“我们抓到两只鸡啦!”

赵大山挠了挠后脑勺:“这两只野鸡看起来怎么好像家里养的一样,咋会在深山老林里?”

赵二狗吸溜了一下口水:“今天晚上可以吃鸡了。”

赵三牛跃跃欲试:“这两只鸡好肥,我把它们脖子拧断吧,免得半路逃走。”

程弯弯:“……”

她放出两只鸡不是为了让这几个小子吃鸡,是为了吃鸡蛋!

她开口:“这两只野鸡好像是母鸡,母鸡一天可以生一个蛋,两只鸡一天生两个,把这两只鸡养起来,以后你们每天就都有鸡蛋吃了。”

四个小子的眼睛开始放光。

每天有鸡蛋吃,放以前想都不敢想。

赵四蛋将口水吞下去:“娘,这两只鸡真的会生蛋吗?”

程弯弯想着要不要买个鸡蛋扔在鸡屁股下,就假装是两只鸡自己生的。

这时,两只鸡突然坐在地上。

四个小子也蹲下来,目不转睛的盯着两只鸡。

赵四蛋不解的问:“它们在干啥子?”

赵大山嘘了一声:“好像是在生蛋。”

赵三牛的眼睛瞪老大:“生了,生了,真的生了!”

赵二狗也满是不可置信:“生了两个!”

程弯弯满头汗颜。

这四个小子真是大惊小怪。

不知道的人听见了,还以为是生宝宝了。

两只鸡生了蛋就想跑,被赵三牛拎回来,脚上系着草绳塞进背篓里。

母子五人心情颇好的回到大河村。

程弯弯让四个儿子带着背篓回去,她迈步朝里正家走去。

她走到村中间,就看到里正站在干裂的田埂上看地里的情况,边上许多人围着问话。

“里正,县令大人究竟怎么说的?”

“地里没粮食,县令大人会给我们大河村发朝廷救济粮吗?”

“听说镇上的粟米涨到十二文一斤了,真的还是假的?”

“……”

里正十分头疼。

这些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,说假话吧,不是他为人处世的风格,说真话吧,又怕引起村民恐慌。

就在这时,程弯弯走过来,面色凝重的道:“里正,我刚刚上山,看到桂花村三十几个人在我们大河村的山头转悠。”

里正皱眉:“这么多人来,是要干啥?”

“为首的是个胖子,听他的意思,是想集结一帮人来我们大河村偷粮食。”

程弯弯没有隐瞒,将听到的一切和盘托出,这不是里正一个人的事,而是整个大河村所有人的事!

一听到她这话,周边的村民全都炸锅。

“桂花村的人也忒不要脸了!”

“二十多年前两个村就干过一架,我们大河村赢了,他们还敢来?”

“赵大嫂子不是说了吗,桂花村的人是想偷粮食,明着打不过,来暗的呗!”

“那我们先去给他们一点教训!”

“……”


空气里浮动着栗子的香味儿。

泥鳅咽着口水跟在赵四蛋身后:“四蛋,再给我吃一个呗……”

赵四蛋手上仅剩最后两个,他犹豫了再犹豫,拿起一个栗子咬一口,将剩下的一小半递过去,然后转身就跑回家,生怕被逮住把最后的一个也要走。

泥鳅拿了半个栗子舍不得吃,带回家递给他娘王婶子:“这是四蛋娘做的栗子,娘,你能照着做吗?”

王婶子一吸气就闻到了甜腻的香味,她将那栗子拿起来,尝了一小口,顿时就骂起来:“真是个败家娘们,炒栗子还放油,竟然还放糖,家里那几个铜板都不够她糟蹋的!就顾自己当下吃口好的,也不想想明天吃啥!啊呸,也不怪赵老太太瞧不上这个儿媳……”

骂声传到隔壁程弯弯的耳朵里。

她正在切小鹅菜,打算等会做个凉拌菜吃,听到王婶子骂她,手下的活依旧没停。

原身在村里人缘不好,背后说坏话的人实在是太多了,她要一个一个骂回去,那还真忙不过来。

她没什么反应,赵三牛却怒了,拎着手里劈柴的斧子就冲了出去:“王婶,你刚刚说啥?”

王婶子吓了一跳:“你这瓜娃子咋回事,婶子待你可不亏,倒是你娘,光顾自己嘴皮子吃饱,啥时候管过你们几个……”

她待赵家这四个娃儿确实不亏,前几年收成还不错的时候,时不时塞个荞麦馒头,这两年地里庄稼不好,也会暗地里塞个野菜干小窝窝头什么的,要不然赵三牛这一斧头早就砍到王婶子脚边的木柴上去了。

他扛着斧头说道:“我娘对我们很好,栗子就是专门炒给我们吃的,不然四蛋哪有多余的给你们家泥鳅!”

“三牛,拿点木柴去灶房!”

程弯弯喊了一声,赵三牛立马跑进去把劈好的干柴搬到灶房去。

王婶子站在门口,满脸狐疑,以前这几个孩子跟赵大嫂子关系很差,她当着孩子们的面骂那个娘们,几个孩子向来都是没什么反应的,今天赵三牛这狗东西竟然还想拿斧子来劈她!

泥鳅在边上道:“四蛋衣服兜里放了十几个栗子,比我的还多……”

王婶子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:“给你吃就不错了,还嫌少,赶紧滚进去劈柴!”

她有些不敢相信的往隔壁院子看了一眼,程弯弯正在蹲在地上清理小鹅菜,大山媳妇坐在椅子上缝衣服……自从大山媳妇进门之后,这赵程氏可是从来没动手干过活,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

吴慧娘动作麻利的把赵四蛋的破衣服缝好了,咬断线头,然后进灶房做晚饭。

她觉得,晚上一人吃几个栗子就可以充当一顿饭了,婆婆却说必须要吃主食,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干活。

晚餐吃的白面,吴慧娘揉面煮面,程弯弯做菜,一个凉拌苦苣菜,一个凉拌蘑菇。

村户人家一般是吃荞面,发黑的面,掺着各种杂粮,做成面条了也会刮喉咙,但白面就不会,不仅色泽好看,吃起来又软又香,吸一口,满口都是清香,配上凉菜,美味爽口,连汤汁都喝的干干净净。

吴慧娘第一次知道,印象中很苦很硬的小鹅菜竟然也能这么爽口,就是有点费油费柴。

吃完饭后,程弯弯将洗干净的野果子端上来,这是白天赵四蛋找回来的。

青色红色的果子,也不知道是李子还是野苹果,吃起来酸酸甜甜的,清脆爽口。

一家人吃的肚皮滚圆。

赵四蛋一脸满足:“要是每天都能吃这么饱就好了。”

赵二狗在心里算了算,今早买回来了二十斤大米和二十斤白面,按照一顿三斤,一天六斤来算,也只够吃六七天。

赵三牛直接问出口:“银簪换回来的粮食吃完后,该咋办?”

赵大山说道:“地里的庄稼还有二十多天收割,不会一直饿肚子的。”

他这话一出,屋子里沉默下来。

连续一个多月没下雨,大河村里的大河都干了,更别说稻田了,没有水,田里的庄稼根本就不可能结穗。

村里所有人心里都在期盼庄稼丰收,但那天之后,恐怕才是噩梦真正的开始吧。

程弯弯挥挥手:“船到桥头自然直,这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,洗洗睡吧。”

夜晚静谧。

三个小牛犊子一爬上床就睡着了。

连续多天和儿子们躺一张床,程弯弯已经习惯了,她渐渐的进入梦乡。

一声尖利的尖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,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耳边传来嚎啕大哭声。

赵大山站在屋子门口说道:“娘,村里进贼了!”

程弯弯本能的看向放粮食的柜子,她摸出钥匙将柜子打开,大米白面都还在,心顿时安了。

“隔壁王婶家里的粮食全被偷走了。”赵大山说道,“里正爷爷已经派人去追小偷了,不知道能不能追上。”

程弯弯起身,穿上鞋子往外走,村里大半男人都去追小偷了,妇人留在这边安慰王婶子。

王婶子坐在地上直抹眼泪:“我们王家这是造了什么孽,为啥要偷我们家的粮食……遭天谴的贼,被老天爷一雷劈死算了……”

程弯弯和王家住在村尾靠大山脚的地方,有贼人进来,第一个被偷的就是他们两家。

王家是外姓,上两代逃荒在赵家村落脚,宅基地就分在这外围。

程弯弯住的这个地方,以前也是大河村外姓人住的,不过那外姓人只生了两个闺女,俩闺女出嫁后,他成了绝户,死后房子就空下来了。

原身分家成功被里正安排住到这里来,房子虽然破,但总比没房子住要好。

王婶子拍大腿嚎啕大哭:“地里的庄稼没着落,家里的粮食被偷光了,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……一家六口人,一起死了算了……五六十斤粮食,从嘴巴里抠下来省出的粮食,就这么被偷光了……还有昨天捡回来的两大背篓栗子,也被偷走了……”

围观的妇人不由咂舌,都没想到这种时候王家还有五六十斤的存粮,一天吃一顿省着点,一家六口都能吃一两个月了……

里正叹了一口气道:“还有二十多天就可以收稻子了,大家伙一人借一点给你们,争取把这个难关渡过去!”


“娘,我回来了!”

赵大山的声音就像是救星,程弯弯连忙将他叫到了后院。

她将死透了的兔子塞进大儿子怀里:“老四抓到一只兔子,你先把皮剥了。”

赵大山去捡了几根枯草回来,然后搓成绳子,将兔子脖子吊起来,紧接着从兔嘴开始往下剥皮……

这血腥的场面程弯弯不忍再看,她转头去准备其它食物。

一家六口人,光吃一只兔子肯定不行,兔肉炖土豆味道一绝,但这个时代好像还没有土豆,菜园里具体有哪些菜程弯弯也搞不清楚。

“四蛋!”

她喊了一声。

哭的一抽一抽的赵四蛋走过来,满脸都是泪痕,小手一抹,一张脸脏兮兮的。

程弯弯舀了一点清水给他洗脸,无奈的道:“张大刚那伙人不会再来抢兔子了,你哭什么?”

赵四蛋吸了吸鼻子,将眼泪憋回去,抽噎着道:“我不哭了……”

反正兔子已经死掉了,怎么哭都不会再有兔子了。

“这是五文钱,你去老屋那边换点菜。”程弯弯从腰包里摸出铜板放在他手上,“最好带一根萝卜回来,兔肉炖萝卜可香了,想吃吗?”

赵四蛋想象了一下,口水滋溜就流出来了,他赶紧咽回去。

兔子是他的好伙伴,他坚决抵制兔肉。

他揣着五文钱往老宅那边走。

赵家老宅在村子正中心,赵家三个儿子,房子建的挺大,一共五间房,方方正正的屹立在大槐树下,屋前屋后还有菜地,在这干旱的季节,也就赵家人口多,可以安排好几个人去排队挑水,才能保住菜地没干死。

赵四蛋推开院门就走进去,大喊一声:“阿奶!”

这大白天的,也不是饭点,赵家老宅这边只有赵老太太和赵老三媳妇在家里。

赵老太太正在晒野菜干,年成不好,趁山上野菜多,她必须得提前多晒一点存起来,免得到时候家里十几口人喝西北风。

“四蛋,你咋来了?”

赵四蛋开口道:“娘让我来带一根萝卜回去。”

一听这话,赵三媳妇的脸就垮了下来,大嫂当初带着二十两银子和十几亩田单分出去过日子,说好了与老赵家再无干系,还立了字据,现在竟然堂而皇之让小儿子来老宅伸手要吃的,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脸皮子这么厚的人!

赵老太太的脸色也很不好看:“你娘就是个懒货,开春的时候大家都种萝卜,就她不种,天天翘着个腿到处说闲话,现在好了,谁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存粮,就你们家还要挖小鹅菜吃,山上又不是没有蕨菜,她偏要搞这一出让人看笑话!”

赵老太太骂骂咧咧去地里扯出一根萝卜。

水分不足,萝卜个头很小,老太太又拔出来两根,塞到了赵四蛋的手里。

赵三媳妇的心在滴血,大嫂都那样过分了,婆婆竟然还偏心大嫂那一家人,不就是大嫂能生儿子吗?

想到这里,赵三媳妇嘴角苦涩,她只生了两个闺女,是老赵家的罪人,在整个大河村也抬不起头来,无论婆婆有多偏心,她都不能吭声,谁让她不如大嫂会生儿子……

赵四蛋将带着泥土的萝卜抱在怀里,在袖子里摸了摸,终于摸出五个铜板:“谢谢阿奶。”

赵老太太愣了一下:“哪来的铜板?”

赵四蛋嗓音清澈:“娘说要用铜板换萝卜。”

赵老太太总觉得是自己耳朵听错了,老大媳妇那个小娼妇没脸没皮,去年蝗灾的时候,在老宅门口哭闹撒泼,硬是从地窖里拖走了二十斤粟米和荞麦粉,反正是一个铜板都没给。

就是怕这个小娼妇又来老宅闹事,所以昨天夜里她才偷摸摸送了三斤粟米过去。

“阿奶,我先走了。”

赵四蛋往外走,却被叫住。

赵老太太就不是个爱占便宜的人,一文钱起码能买三斤萝卜,她才给了三根也不够,而且,她总觉得老大媳妇在憋什么坏招。

她将四枚铜钱退回去,赵四蛋死都不肯要:“娘知道我没给钱,会打死我的。”

赵老太太知道老大媳妇经常打孩子,她转身去院子里摘了一把长豆角,又在鸡窝里摸了一个蛋塞过去:“行了,赶紧走吧,看着碍眼!”

赵四蛋看到鸡蛋,眼珠子都瞪圆了。

以前家里的鸡蛋都进了娘的肚子里,他会趁娘不注意,将地上的蛋壳捡起来舔一下,蛋壳上有香香的味道,他会一直舔一直舔……现在娘变好了,不知道这个鸡蛋会不会让他吃一小口……

赵四蛋抱着一大堆东西回去。

程弯弯看到他手上一大堆东西,赶紧接过来:“你奶给的?”

“阿奶说不能让娘吃亏。”赵四蛋笑嘻嘻的,从衣兜摸出圆圆的鸡蛋,“娘,鸡蛋!”

这个时代的鸡蛋可是好东西,村里人舍不得吃,存下来等到赶集的时候换点油盐回来。

程弯弯搜寻了一下原身的记忆,顿时有些黑脸。

半个月前家里还有鸡的时候,每天一个鸡蛋都进了原身的肚子,家里有孕妇有孩子,她不明白原身怎么就能心安理得的把鸡蛋吃下去……

“娘……”赵四蛋斗胆开口,“我能不能吃一小口鸡蛋,就小小的一口……”

他真不是贪吃,他就想尝尝鸡蛋是什么味道。

“当然能。”程弯弯点头,“你出去玩吧,等会做好了叫你。”

吴慧娘忙着切兔子,不知道为什么,她总觉得这只兔子变大了,在山上的时候小小一只,这会儿剥皮后都感觉至少还有五六斤,她切好兔肉放在灶台上,小心翼翼问道:“娘,这兔肉要怎么做?”

程弯弯的厨艺仅限于蛋炒饭,不会做并不代表不会吃,而且她的理论知识相当丰富。

但这个家里没有调料,连油盐都没有。

兔子很肥,能榨油出来,盐只能在商城里买一包,然后悄悄倒一点点在以前放盐的罐子里,紧接着,她又迅速在商城里买了一些桂皮八角香叶,随手放在灶台上。

程弯弯站在边上指挥:“先榨油,然后把这些叶子什么的放进去炒香……这是我刚刚在山上捡的,闻起来很香,做菜应该也很好吃,别问那么多,按照我说的做。”

吴慧娘哪敢多问。

不一会儿,灶房里就传出肉香味……


太阳慢慢下山。

晚霞遍布天边,大河村笼罩在金灿灿的云霞里,景色很美。

白日的燥热褪去,清冷的晚风从母子四人脸上轻抚而过。

走到家门口,赵四蛋和吴慧娘一脸焦急的迎出来。

程弯弯淡声开口:“洗个手,准备吃饭吧。”

吴慧娘连忙把热在锅子里的饭菜端出来,赵大山拿出一个碗,将怀里的半只鸡放在碗里。

木桌上,四个菜,六碗粟米饭。

赵二狗和赵三牛惊呆了,两人在外头闯了祸,以为回来后会挨打,没想到却有这么多好吃的,一个兔肉炖萝卜,蘑菇蛋汤,还有一个炒豆角,再加上他们带回来的大母鸡,这么多食物,比过年还要丰盛,两人的口水不断往下流。

赵四蛋的肚子早就饿的咕噜噜乱叫了,他迫不及待拿起筷子。

程弯弯开口道:“慧娘,你再去拿个碗过来。”

吴慧娘立马去灶房拿了个碗出来,程弯弯分了一些兔肉萝卜出来:“四蛋,端去给你阿爷阿奶。”

赵四蛋舔了舔嘴唇,端着碗呲溜一下就跑出去了。

天色将暗,赵家老宅已经吃过晚饭了,一点荞麦粉煮野菜,再一人一个窝窝头,窝窝头里放了些长豆角,能吃个五六分饱,这在大河村已经算是顶好的伙食了。

“老头子,我怎么好像闻到了肉香味?”赵老太太吸了吸鼻子,“这会儿谁家里还吃得起肉?”

赵老头子吸了一口旱烟:“再等个三五天,村里起码会有一半人断粮,你说这可咋办?”

“去年蝗灾不是也过来了吗,朝廷不会不管咱们的。”赵老太太一边缝补一边道,“今儿里正去了一趟镇上,县令说朝廷准备做法求雨了,希望这雨啊快点降下来……”

正说着,院子里有人大喊:“阿奶!”

赵老太太忙放下针线:“四蛋这孩子咋又来了,不会是被他娘揍了吧?”

老太太推开门走出去,就见赵四蛋手里捧着一个碗,离得远看不清,还以为这小子是讨饭来的,走近了才发现,竟然是一碗肉!刚刚闻到的肉香味,就是从这个碗里传出来的!

“阿奶,这是娘让我拿过来的,我先回去了!”

赵四蛋满嘴巴口水,把碗塞进赵老太太手里就跑了,他要回去吃兔肉!

赵老太太一愣,总觉得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,老大媳妇那个败家玩意儿,竟然会给她送一碗肉过来?

肉香味在院子里蔓延,赵家其他人也出来了。

赵老二的小儿子赵二旺道:“我听铁柱哥说四蛋今天抓到了一只兔子,这肯定是兔子肉,好香!”

赵二媳妇有些惊讶:“大嫂竟然会给娘送吃的?”

大嫂有吃的都是送去给程家,这么多年只会来老赵家要东西,什么时候给过一粒米?

“四蛋白天来要走了三根萝卜一把豆角,还拿走了一个鸡蛋。”赵三媳妇轻声道,“一来一回的,差不多也抵了。”

赵老太太却不觉得是抵了。

那个败家娘们白天给了五文钱,这会儿又送一大碗肉汤过来,老大媳妇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?

老大媳妇只有需要老赵家帮忙的时候,才会突然示好,她倒是要看看老大媳妇到底想要干什么。

赵老太太听到边上几个孙子孙女不停咽口水,两个孙子,四个孙女,一人一口都不够吃,光给孙子不给孙女也不太像话。

她摆摆手:“这是你们大伯母孝敬我老婆子的,就不给你们吃了。”

她将一碗兔肉端回里屋,连老头子也惊住了:“老大媳妇什么时候这么孝顺了?”

“憋着坏招呢。”老太太冷笑,“既然她主动送过来,不吃白不吃,不吃饱哪有精力对付她。”

老太太吃了一口,兔肉鲜滑可口,萝卜软烂鲜美,她活了六十年,竟然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,大山媳妇的厨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?

赵四蛋一回到家,程弯弯就宣布开饭。

四个小子都是干饭人,低头猛扒饭,还不忘大口吃兔肉,就连吴慧娘这个谨小慎微的秀气小媳妇,也敞开了肚皮默默干饭。

程弯弯以为会有剩菜,没想到,连一点剩汤都喝光了。

一家六口人心满意足的靠着椅子打饱嗝。

“我第一次吃这么饱……”赵四蛋摸着小肚子,“娘,明天,还能吃饱肚子吗?”

另外几个人齐刷刷抬头,看向家中的主心骨。

程弯弯喝了一口水道:“家中确实没有粮食了。”

五张脸垮下来,家里果然没粮食了,幸好今天吃得饱,应该能管三天吧……

“不过——”程弯弯将银簪放在木桌上,“这是十几年前你们爹送给我的定情信物,当初我猪油蒙了心,拿去给了程家人,如今我和程家人彻底决裂,这银簪我也不想留着了,明儿拿去街上当了换点粮食回来。”

提到爹,四个小子的眼眶顿时红了。

赵大山是对爹最有印象的人,他捏紧拳头:“这是爹送给娘的东西,不能当!”

程弯弯笑着道:“不当银簪就没钱买粮食,我想你们的爹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儿子们饿肚子吧?”

四个儿子沉默。

爹能给娘送银簪,而他们却没能力保住这根簪子。

赵二狗缓声开口道:“总有一天,我会把这根银簪赎回来。”

今天娘为了他们,和程家决裂。

总有一天,他会让娘戴上金簪,穿上绫罗绸缎。

四个孩子心情低落,程弯弯转移话题:“大山,你去达叔那边问问明早牛车去镇上吗?”

大河村走到太平镇要一个多时辰,比两个程家村还要远,要是走路去,她整个人都得废掉。

赵大山点头出去了。

赵四蛋还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,亲爹就上了战场,然后一去不回,直到去年才传来战死的消息。

他没见过亲爹,对亲爹亡故的悲伤,还不及眼前餐盘里的兔子。

他将木桌上的所有兔骨头收起来,用树叶包住,埋葬在了院子里……这是他唯一能为兔子做的了……


太阳开始西沉。

程弯弯带着四个儿子回家。

她今日收获颇丰,随便转了一下,就找到了三四斤牛肝菌,她的财产一直在一百二十两左右浮动。

再加上解决了水源这个大问题,她的心情十分不错。

但是下山后,一个噩耗让她完全笑不出来。

“村头的赵二婆把自己活生生饿死了。”吴慧娘惨白着一张脸说道,“赵二婆家还有些粮食,再不济,吃树皮草根也行,活人哪能真的被饿死。赵二婆为了省粮食给大孙子吃,连着三天没进一粒米,死的时候肚子都是瘪的……”

赵大山摇摇头:“前几天我下地看到赵二婆,她说大河村惹怒了神灵,今年会灾祸不断,就算不被饿死,也会因为别的原因死掉,赵二婆年纪大了,大概是早就不想活了……”

程弯弯有些沉默。

就算是早就不想活了,大概也想做个饱死鬼。

老年人将自己活生生饿死,还不是为了留下粮食给后代。

这是程弯弯来了这个时代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饥饿带来的痛苦,给整个大河村都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
赵老太太趁天没黑走过来,把赵大山喊出去:“你这么大的时候,赵二婆抱过你,你等会过去烧一炷香。”

赵大山沉默的应下来。

赵老太太看到程弯弯在院子里摘菜,走过去低声道:“你上回不是问桂花村孙家那闺女吗,我在村里打听了一下,好几个婆子都说,孙家那姑娘跟赵友贵的大儿子赵傻根快定亲了,这是咋回事?”

程弯弯干巴巴的道:“这事儿是我误会了,二狗的亲事还得再看看。”

赵老太太点头:“回头我让媒婆打听一下……”

她老人家正说着,就见赵四蛋拿着一篮子切碎的野菜出来,倒在院子里,角落里冲出两只鸡,扑腾扑腾开始吃野菜。

老太太惊奇道:“你们家的鸡不是早就宰了吗?”

赵四蛋笑嘻嘻的道:“阿奶,您还不知道吧,这是上回在山上我们抓住的两只野鸡,会下蛋的野鸡,一天下两个蛋!”

赵老太太盯着两只大母鸡产生了怀疑。

她活了大半辈子,还是第一次看到长得跟家养的鸡一模一样的野鸡。

但如果谁家丢了两只这么肥的大母鸡,怕是早就嚷嚷的全村都知道了。

也就是说,这可能真的是野鸡。

“阿奶,野鸡生的蛋会孵出小鸡吗?”赵四蛋眨巴着眼睛,“现在我们家只有两只鸡,大鸡生小鸡,等几个月后,家里就会有好多好多鸡啦,我就可以每天吃好多好多鸡蛋!”

赵老太太无奈的笑道:“有公鸡才能会有小鸡。”

程弯弯的手顿了顿,是呀,她怎么就没想到多养点鸡呢,等下次上山的时候,偷偷在商城里买一只公鸡,到时候就能孵小鸡了。

一阵香味从灶房里飘出来。

程弯弯起身道:“娘,您就在这边吃吧,饭菜都够。”

赵老太太转身就往外走:“搞得好像我是为了一口吃的才来的,家里还有一堆事,走了。”

她老人家飞快的消失在了院门口。

程弯弯有些无语,这老太太是怕她在饭桌上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么?

晚餐格外丰盛,一个蘑菇蛋汤,一个野菜蛋饼,以及一人一碗手擀面,每个人都是一脸满足。

吃完后,天色还没彻底暗沉,程弯弯站起身道:“二狗,你跟我去一趟里正家。”

赵二狗知道是要说什么事,立马起身跟着一起去。

这会儿是一天中最休闲的时候,妇人们坐在门口闲扯,男人们抽旱烟侃大山,小孩子在村子里嬉笑玩闹,晚风吹拂而来,好像一切烦恼都不存在……不过一走到村头,看到赵二婆家中的棺材,所有的烦恼就回来了。

只要一天不降雨,这样的事就有可能再度发生。

程弯弯走进里正家院门,几个瘦巴巴的孩子坐在院子里摘野菜,里正老伴在缝衣服,看到程弯弯过来,有些惊讶:“大山娘咋来了?”

程弯弯笑着道:“我来找里正叔说点事儿,里正叔在吗?”

“在里头。”里正老伴拿着针在头发上刮了一下,“你里正叔昨天一宿没睡,等会还要去地头看看天象……”

看天象,是为了推测天气。

刚刚一路走来,天上一朵云都没有,明天百分之百不会降雨。

程弯弯迈过门槛进去,里正坐在桌子边,手里拿着一本书,是一本关于天象的书。

这是她来这个时代半个月,第一次看到书,竟然生出一种感动。

不过这种感动并没有维持太久。

里正眉头一皱,开口喊道:“铁柱,你过来,这个字念什么?”

赵铁柱蹬蹬蹬凑过来,十分自信的道:“这是高字,念高。”

里正眉头皱的更紧:“云变高,则会下雨,什么叫做变高?”

这话程弯弯也听不懂,她凑过去看了一眼,顿时满脸汗颜,这是个厚字好么,云层变厚,可能会降雨。

一个字,将整句话的意思都扭曲了。

里正笑呵呵的道:“大山娘,我看书认识的几个字,都是跟铁柱学的,这孩子聪明,以后有大出息。”

赵二狗一脸羡慕:“铁柱好聪明啊。”

赵铁柱傲娇的抬起下巴:“我还会写字呢。”

他提笔就在纸上写了三个字:“这是我的名字,我阿爷给我取的名字。”

明明叫赵铁柱,他写成了赵失主……

程弯弯极力忍住纠正的冲动,扭过头道:“里正叔,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告诉您。”

里正放下手里的书,面色严肃起来,上回大山娘过来,跟他说了玉笋的事,这一次,总觉得比玉笋更重要。

“我在山上发现了水。”程弯弯仔细将经过说了一遍,“两座山之间谷沟里的水从未开采过,一定很丰富,如果将山上的水引下来,引入稻田,今年就不愁没粮食入仓了。”

里正猛然站起身:“大山娘,这话可不能乱说,我会相信的……”

赵家人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了上百年,从未发现过山上有水,里正不相信也正常。

程弯弯正要继续开口,门口就有人冲进来:“里正!不好了!大事不好了!村里最后一口井也不出水了!”


夜色很沉。

虫鸣鸟叫不绝于耳。

最初到这里时,程弯弯怎么都睡不着,这几天已经习惯了,她安然入睡,天刚亮自然就醒来了。

一大早,里正就召集村里所有人,除了老人小孩和孕妇,都要去村中间的大槐树下集合。

不少消息通灵的,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。

“听说深山里发现了粮食。”

“好像和地瓜差不多,叫啥玉笋,可以填饱肚子。”

“我一天上三次山,咋没发现山上还有这宝贝?”

里正站在高地上,咳了咳,在场的所有人自动安静下来,和粮食有关的事,那就是头等大事。

“天上不下雨,地上也没什么活计,今儿个所有人先把地里的事放下,跟着我一起上山!”里正大声道,“家里所有能装粮食的东西都带上,所有能干活的劳动力都一起去,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,将粮食挖出来!”

有人开口问:“挖出来的粮食咋分?”

“挖多少就得多少。”里正严肃开口,“不过咱们大河村是一家人,村里有些老弱妇孺没有劳动力,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。所有参加挖玉笋的人,每家拿出十斤,凑个两百来斤分出去。”

众人一听,心中有些火热。

里正最是公正,提出一家交十斤,那就表示,每家至少能挖个百斤。

这年头,百斤粮食能救命,一家人勒紧裤腰带省着点吃,可以吃一个月。

全村人跟着里正浩浩荡荡上山。

一路往上走,妇人大婶大嫂不免互相攀谈,有些流言就传了出来。

“听说这玉笋是老赵家发现的,赵老头子一发现,就赶紧告诉了里正。”

“可架不住他们家有个搅屎棍呀,赵有财的媳妇孙氏,她昨儿偷偷派丫头去桂花村,把山上有玉笋的事告诉了她娘家人。”

“里正和赵老头子一起上山时,孙家十几口人在山上挖那什么玉笋,那可是我们大河村的山头,凭啥让桂花村的人挖走?”

“最后咋处理的,玉笋要回来了吗?”

“咱们里正心善,看孙家几个孙子饿的皮包骨头,让他们带着十几斤玉笋回去了。就因为孙氏透了口风出去,所以里正才突然召集全村人上山挖玉笋,晚一步就被桂花村的人挖走了。”

“桂花村的人太可恶了,以前在山上布陷阱啥的就算了,现在竟然敢来抢粮食。”

“……”

人群你一言我一语,让孙氏满脸恼怒。

山上的玉笋是她闺女发现的,让她娘家的来挖一点怎么了?

若不是她家春花跟上去,大嫂那个性子的人,咋可能会告诉里正,这些人咋可能有资格跟着一起上山挖玉笋,一群不要脸的白眼狼,沾了他们赵家的光,还反过来骂她!

孙氏张口就想反驳,可是大家一个村里的,抬头不见低头见,关系闹太差,她会吃老太太的排头。

她抬手,狠狠一下掐在小闺女冬花身上,小姑娘才八岁,被掐了一下,疼的两眼泪汪汪。

“冬花看到有好吃的,没忍住就去她大舅家里显摆了,谁能想到闹成这样?”孙氏冲众人解释了一句,然后低头喝骂,“再敢张着个嘴到处胡说八道,小心我把你嘴撕烂!”

冬花吓得气都不敢喘。

明明是她娘让她去桂花村报信的,为啥要骂她胡说八道?

可是她娘的神情太可怕了,她哭都不敢哭出来。

阿奶说,她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,娘以为她是儿子,结果生下来是个闺女,娘看她很不顺眼。

她捂着被掐疼了的手臂,默默地跟在人群后面。

村里人有些悻悻的,要是再多说几句,冬花怕是要被吊起来打一顿。

人群里的程弯弯摇了摇头。

向着娘家情有可原,但触怒众人也在情理之中,换成是她,也未必能处理妥善。

但她绝不会让孩子来背这一口锅。

说来说去,还是太穷了,又碰上了灾年,人人都想吃饱,人人都有私心。

走了小半个时辰,终于到了目的地。

三四亩干塘看起来不大,但泥土底下层层叠叠都是玉笋,一铲子下去,就能挖出来不少。

只不过这里的土实在是太干太硬了,一根玉笋得要一盏茶的功夫才能挖出来,若是想完整的从泥里掏出来,耗费的时间更久。

程弯弯和四个儿子下去,找了一块有树荫的地方,她叮嘱道:“能挖多少就多少,别逞强,千万注意别把手磨破了。”

赵三牛拍拍胸脯:“娘放心吧,我皮厚。”

他拿起铲子热火朝天的就开始干活,赵大山和赵二狗也不逊色,动作很快,赵四蛋蹲在地上掰玉笋外面的泥巴,掰干净后就放进背篓里。

程弯弯一个大人,哪好意思偷懒,她认命的蹲下身,跟着一起干活。

不一会儿,她的掌心就传来火辣辣的疼,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,她手心竟然起了三个大水泡。

赵大山开口道:“娘,你去边上休息一下吧,我们来挖就行了。”

程弯弯皱眉:“你们四个把手掌摊开给我看看。”

几个小子皮糙肉厚,竟然一点事都没有。

程弯弯自闭了。

原身太怠懒,长时间不干活,比十几岁的小姑娘还细皮嫩肉。

她起身走到边上休息。

这是原身的惯常操作,村里人不觉得有啥。

儿子生得多就是好,四个儿子一长大,个个都是顶好的劳动力,活该赵大嫂子享清福。

别人家的儿子可能会娶了媳妇忘了娘,可赵大嫂子是个有狠劲的人,瞧瞧大山媳妇进门后,被折腾成什么样了,以后老二老三老四的媳妇进门,肯定也得乖乖立规矩,乖乖孝顺她这个婆婆!

村里许多妇人羡慕的眼睛都红了。

尤其是孙氏,她没生儿子,最嫉妒村里儿子多的人,她看了一眼身旁两个闺女,越看越堵心,一张脸瞬间就沉了下来。

边上的春花和冬花两姐妹吓得不敢说话,默默地干活,手心起了泡,泡磨破出了血,两姐妹都不敢吭一声。

程弯弯坐在阴凉的地方休息了一会,准备继续去忙活。

她站起身正要去帮忙,脑海里就响起一个声音。

【叮!发现天然野生百年人参!】


程弯弯将一切尽收眼底。

她没说什么,任由春花和冬花一人端了两碗走,三房四个人手上都有一碗冰粉。

她端起两碗,一碗递到老太太手上,一碗递给了老头子。

还剩最后两碗,赵二媳妇文氏开口:“大旺二旺,你们两分一碗,夏花秋花你们两个吃一碗。”

程弯弯笑了笑,就这短短几分钟的功夫,她就看明白谁是好相处的,谁是心眼比较多的。

她开口道:“大旺,你跑得快,再拿几个碗去大伯娘家里盛几碗冰粉过来,要多少有多少。”

赵二旺连忙举手:“我也去,我也去!”

两个小子飞快的跑走了。

赵老头盯着碗里滑腻腻的东西,有些迟疑:“大山娘,你说这是冰、冰粉?”

赵老太太心里有些发憷:“老婆子我活了六十年见都没见过这东西,咋看着不像是能吃的东西?”

赵二大大咧咧的说道:“大嫂肯定不会拿不能吃的过来,吃一口不就知道了。”

他端起碗,一口气喝了一半,顿时目瞪口呆:“难怪叫冰粉,吃下去整个人都冰凉凉的,大嫂,这真的是用灯笼草做出来的吗,咋做的?”

赵三也赶紧喝了一口,囫囵就吞下去:“咋还有山楂的味道,这玩意太酸了,我以前都不碰的,放在这冰粉里竟然还挺好吃的……”

最小的冬花一口气喝完,抹了抹嘴巴:“大伯娘,好好喝,特别甜,我没喝够,还有吗?”

赵老太太一记冷眼瞪过去:“张口就要吃的,谁教你的规矩?这是你们大伯娘拿来卖钱的,一碗起码得要一文钱吧,再想吃,就给钱!”

程弯弯觉得这个老太太真可爱,无形之中就帮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。

她笑眯眯的道:“这冰粉我打算卖两文钱一碗,娘,您觉得可行吗?”

孙氏倒吸一口凉气,这东西,卖两文钱一碗,疯了吧,两文钱拿去买个肉包子不香吗,现在肉包子涨价了,大概是要四文,两文钱能买一个馒头,为啥要买这不顶饱的点心?

不过她不会好心提醒的,让大嫂吃个闭门羹,一文钱都赚不到,看老太太还怎么偏心!

她笑着道:“我觉得两文钱便宜了,这东西是大河村、平安镇独一份,卖个三文钱不过分吧。”

程弯弯原本也是定价三文钱,不过因为天灾,许多人家里都没什么存钱,三文钱有点点贵,她担心无人问津。

两文一碗,不算太便宜,也能让人接受,她可以赚一笔。

她观察了一下,放红糖水的冰粉似乎更受欢迎,但喜欢酸口的也能接受放山楂,两种口味都行。

等大伙吃完后她才开口道:“先卖两文钱试试看,明早要去镇上,我就先回去忙活了。”

她拎着篮子回去时,赵大旺和赵二旺已经吃了两碗冰粉,两人摸着肚皮直叹气,实在是太舒服了。

这个夏天很热,使劲扇风都扇不走燥热,唯独这一会,他们从脚底板凉爽到了天灵盖。

程弯弯忍不住失笑:“这一大盆冰粉你们两个抬回去,让老赵家的人都吃个够。”

这一盆是白面淀粉凝固的,凝固时间长,且不够顺滑,卖相不太好,为了不浪费,就自家人消化吧。

赵大旺和赵二旺一个鲤鱼打挺,一跃而起,端起盆子就往外走,生怕大伯娘反悔。

两人端着一大盆冰粉回去,赵老太太都惊呆了:“你们两个臭小子,咋不把大伯娘的家搬回来,这可是你们大伯娘赚钱的营生,赶紧给我还回去!”

赵大旺连忙道:“是大伯娘让我们拿回来的,说今天随便吃,以后就没有了。”

老太太还没说什么,冬花就扑了过来,口水都差点流进盆子里。

“行了,一人再吃一碗。”老太太无奈开口,“剩下的冰镇放着,明天再吃,一天天的没个节制……”

老太太进了屋子,对赵老头子道:“老大媳妇做事越来越敞亮大方了,跟以前真不一样了。”

赵老头子抽着旱烟道:“以前她惦记着程家大侄子的提拔,跟程家闹翻了,可不就要懂事了吗,也不知道这冰粉能不能卖上价钱。”

赵老太太摇头:“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,没做过买卖,也教不了她啥子,让她自己慢慢摸索吧……”

程弯弯一直在算数。

半斤石花籽能出一大盆冰粉,称了一下能有二十斤,二十斤冰粉分切成小块,能装至少八十碗。

一碗冰粉两文钱,也就是说,这里还剩下的四斤多石花籽,她一共能赚1200文钱左右,折合下来就是一两二钱银子,再除去微薄的成本,至少净盈利一两银子。

要知道,在这个时代的农户人家,一年的收入也不过是二两银子,这还是风调雨顺的情况下。

而她若是将这些冰粉全都成功卖出去,都快赚到别人半年赚的钱了,这相当于是一笔巨款。

但前提是,冰粉能卖出去。

程弯弯让吴慧娘和赵大山再拿出半斤石花籽做冰粉,加上方才试做还没吃完的成品,一共能出差不多一百三十碗,明天就先拿这些去试探一下市场的反应。

这一夜,程弯弯带着孩子们忙到了很晚。

而隔壁桂花村,也亮着火把一夜未眠。

今天下午,桂花村不少人偷摸摸去了大河村,亲眼看到一条沟渠从山上流下来,流进了干涸的稻田里,不少人都眼红。

经过里正的深思熟虑,决定效仿大河村,召集全村人也来挖沟渠。

这一决定,得到了桂花村所有人的全票通过。

然而,在确定挖沟人选时,出现了不小的争执。

“里正,我家的田距离大东山最近,照理说,我家是不是该少出一个劳动力?”

“里正,谁都知道我家男人力气大,一个人能比得上别人家两个,我们家就出他一个人吧!”

“都闭嘴!”里正气的胡子翘起来,“大东山是大河村的山头,距离我们桂花村更远,他们出四百多个劳动力,我们至少得出六百个,才能在三天之内把沟渠挖通,你们一个个的不想着出力,咋光惦记着偷懒……”

“可我们家的田隔得近,确实不需要多出力啊。”

“我家是隔得远,但都是同一个村的,不能这么计较吧。”

“隔得远就要多出人,没有大人就孩子顶上,反正我们家不能吃亏!”

“你特娘的是找打!!”

桂花村的人乱成一锅粥,一晚上过去了也没整出个章程来。


荆棘丛林后。

赵春花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。

她转身就往山下跑。

孙氏挖了半篮子野菜,正准备换地方,就见大闺女慌里慌张的跑来了。

“干啥,后头有鬼在追你不成?”

赵春花上气不接下气的道:“大、大伯娘,她、她挖到了好东西!”

孙氏忙起身:“啥好东西?”

赵春花也不知道那是啥,但白白净净的,看着就想咬一口,肯定能吃。

她带着自己娘赶紧过去。

而程弯弯挖了两根莲藕就离开了,主要是她的手经不住这么遭,再挖下去怕是要起水泡。

“就、就在这里!”

赵春花跳下荷塘,指着刚刚挖开的泥巴,拿起小铲子就顺着继续挖,不一会儿挖到了一根长长的细细的东西。

孙氏用力掰开藕节,闻了闻,然后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。

她眼眸一亮,这东西粉粉的,比地瓜吃起来清甜,感觉能吃,但她不敢瞎吃,咬了一口就吐了。

“走,回去问问你阿爷。”

孙氏扯了两片阔大树叶盖住挖过的泥土,这可是她闺女发现的东西,只能属于他们赵家。

孙氏带着赵春花着急忙慌的就下山。

这会儿是辰时末,正是上午用餐的时候,赵老头子刚下地回来,坐在大槐树下纳凉,抽旱烟。

赵老太太在灶房里煮野菜糊糊,一回头看到孙氏就拎着半篮子野菜回来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:“两个人上山,才挖这么点野菜,一个个的就知道偷懒,天天吃白饭……”

“阿奶,我和娘发现了能吃的东西!”赵春花连忙将背篓里的藕拿出来,“阿爷,阿奶,你们看看,这是啥?”

赵老太太看了一眼,裹着泥巴的东西,黑不溜秋的,洗干净泥巴,这东西显出原本的淡黄色,用刀切开,里头竟然白白净净的。

她将东西递到了赵老头子眼前:“这是啥东西?”

赵老头子叼着旱烟,皱眉将藕节拿起来,他放在鼻尖闻了闻,咬了一口尝了下,浑浊的双眼露出光亮:“这是、是玉笋!”

早些年间,赵老头子走南闯北,在南方当过学徒,那地方就有玉笋。

玉笋是好东西,每年挖出来之后要快马加鞭送到京城,就算是当地人,也只能吃到那些挖烂了的玉笋。

他有幸吃过几次,大骨头炖玉笋,雪天里喝一口,那滋味啊,终生难忘。

玉笋不比野菜,它能果腹,南方遇到荒灾时,许多人就是靠这个填肚子,跟地瓜差不多。

赵老头子目光灼热的问:“春花,这东西哪里挖的?”

赵春花手舞足蹈:“就在山上,很深很深的山里,一大片全都是,好多好多……”

赵老头子当机立断:“春花,把你爹二伯都喊回来,还有大旺二旺都叫回来,赶紧填填肚子,一家人都上山去。”

赵老太太听明白了,这玉笋是能救命的东西。

她转身进屋将煮好的野菜糊糊分装成十二碗端出来,家里壮年劳动力是一满碗,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一人半碗,几个孩子都是小半碗,就这么点吃食,也用了两斤荞麦粉和三四斤野菜。

用完餐后,赵老太太留在家里守屋子,实则是守着屋子里藏着的粮食,其他人全都上山。

这年头,天不降雨,地里其实也没什么活干,许多人家里的男人也一起上山砍柴挖野菜什么的,赵家这么多人一起上山也不稀奇。

一直往深山里走,一直走一直走,然后穿过一片阔叶林和荆棘地,就看到了一片山谷。

干涸的池塘里满是干枯的阔叶。

“这是荷叶!”赵老头子笃定道,“这东西会开花,会长莲子,莲子比玉笋更精贵,只有京城的达官贵人才能吃得上。”

赵大旺敬佩的道:“阿爷,你懂的真多。”

“人啊,只要走的地方多,知道的自然就多了。”赵老头子摸了摸胡须,“有一句话说得好,读万卷书,不如行万里路,这就是阿爷不让你们读书的原因。”

赵二的嘴角抽了抽:“爹,你确定不是因为咱家没钱读书吗?”

赵大旺和赵二旺嘻嘻笑起来。

赵老头子狠狠瞪了他们一眼,扶着边上的大树跳下荷塘,他从荷塘这一边,走到了另一边,看似是在走路,实则是丈量这里到底有多少亩。

一圈走完,赵老头子心里也有数了,四亩半的水塘,因为雨水不够,产量肯定不丰,一亩大概也能产出七八百斤斤,那就是大约接近两三千斤。

池塘湿软的淤泥变成了硬泥巴,挖玉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一家十几个人来挖,起码也得挖个半年。

赵老头子站在岸边,许久才缓缓道:“大旺,你去叫里正来一趟。”

“爹,你不会是想让全村人都来挖玉笋吧?”赵三皱眉说道,“这是我们家先发现的,那就是我们老赵家的东西,凭啥告诉其他人!”

“这么大一片塘,几千斤粮食,我们家十几口人吃不完,也挖不完。”赵老头子不赞同的道,“再一个,春花能找到这里,其他人也能,这边山往西面下去,就是桂花村,如果桂花村的人发现这片塘,就没大河村什么事了。”

赵三一脸不服气,孙氏没说话,但抿着的唇也泄露了内心的情绪。

赵老头子叹了一口气:“罢了罢了,就先挖着,明早我再带里正过来。”

孙氏松了口气。

她还想藏一点给娘家送去,她娘家就是桂花村的,若是提前透点信,她娘家的人就不会饿肚子了。

赵家十一口人开始挖玉笋。

这边程弯弯带着四个孩子下山了。

正好是午时,她将两根莲藕交给吴慧娘,洗干净后切下来一小块,带着小块莲藕朝里正家走去。

一路走过去,都是干涸的田地,那些壮年的庄稼汉子无力的坐在田头,不断叹气。

程弯弯也叹气,不过干旱这种事是天灾,非人力能扭转。

她只能尽量忽略这些事,迈步往前走。

“大山娘,你咋来了?”

里正老伴正在院子里缝补,看到程弯弯过来,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。

去年赵程氏过来,是为了让里正出面主持分家的事宜,当时闹得鸡飞狗跳,这会过来,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幺蛾子。

程弯弯笑着走进去:“婶儿,里正叔在吗?”

“去镇上了。”里正老伴叹气,“一两个月没下雨,镇上的县令头发都愁白了,今儿召集所有里正议事,主要是问问地里的事儿,你里正叔愁的大半个月没睡好了。”

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,里正很忙,而且烦心事超多,你赵程氏那点小破事就别拿出来说了。

“那我晚点再来。”

程弯弯没说是什么事,转身就走了。


五六个孩子在院门口。

每个孩子手上都拎着篮子,篮子里是摘下来的灯笼。

“你们这些小家伙动作真快。”程弯弯笑着道,“不过婶子明天晚上才能给你们结账,可以吗?”

王大麦第一个点头:“可以的,婶子随便什么时候给都行。”

程弯弯呵呵干笑起来:“这里是两斤,那婶子就欠你四文钱,还有前天的两个鸡蛋。”

前天挖沟时,承诺给孩子们的鸡蛋,一共是二十多个,到现在才给出去八个,还需要三天多才能偿还清楚,这会儿又欠下孩子们十几文钱,明天晚上必须把这笔账给清算了,不然她良心过不去。

陆陆续续有孩子们过来,这个一斤,那个两斤,不一会儿院子里就堆了二十多斤石花籽,而她也欠下了四十多文钱的巨款。

本来村里人还眼红大山娘做吃食赚了许多钱,可见她连成本钱都付不出来,才知道做生意不容易。

先要赊账,赚了钱才能清账,若是东西卖不出去砸手上了不说,还欠下一屁股债。

这种高风险对小农户来说,完全承受不起。

村里一些妇人本来还生出了一些不好的心思,这会儿也烟消云散了。

程弯弯带着儿子们在家里忙活起来,南府书院的消费能力还行,七八十碗不够,那明儿可以带两百碗左右去试试看,河口镇有个集散码头,那边有许多苦力,但不知道干苦力的男人们愿不愿意花三文钱买冰粉,不管怎么样,先试试再说。

赵二狗负责把石花籽剥出来。

赵大山和赵三牛负责搓洗石花籽。

吴慧娘负责熬红糖,赵四蛋盯着灶里的火。

程弯弯则在切山楂碎,还有剥花生,再把花生去掉红外衣,捣成碎渣渣……

“大伯娘,在吗?”

门口响起春花的声音,程弯弯擦擦手走出去。

春花和冬花两姐妹拎着篮子站在门口,脚边还放着一个大大的背篓,目测至少五斤石花籽。

春花开口问道:“大伯娘,我们一不小心摘多了一点,你收吗?”

程弯弯自然是收的,虽说一斤石花籽能出至少二三十斤冰粉,但石花籽剥出来之后又不会放坏,自然是越多越好。

她笑着道:“一共是五斤半,大伯娘欠你十一文钱,明天晚上你过来拿。”

春花满脸喜悦,她靠自己赚到了十一文钱,回去告诉娘,娘一定会很开心。

她牵着冬花的手准备走。

冬花吸了吸鼻子:“大伯娘,你们家好香,四蛋哥在吃啥……”

她直勾勾的盯着坐在门口的赵四蛋。

赵四蛋忙活完之后,坐在门槛上吃点心,一包点心有六块,他舍不得吃,一小口一小口舔着,慢慢咽下去,就这么慢吞吞的吃,也吃掉了三块,他准备留着明天再吃,一抬头就见冬花直勾勾的看着他。

他连忙将点心藏进了袖子里。

“大伯娘,我好饿……”

冬花的口水滋溜一下流出来,她这幅样子,谁能看不懂她什么心思。

程弯弯自然不会跟一个才七八岁大的孩子计较,她开口道:“四蛋,给你冬花妹妹分一块。”

赵四蛋瞪着眼:“我只有三块了,我自己都不够吃。”

程弯弯有些头疼。

当孩子拒绝和其他小朋友分享零食时,作为家长应该怎么办?

她有些后悔,之前为什么没有看那些公众号发的育儿经,她一个单身狗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教育孩子啊。

虽然冬花伸手要吃的这个行为不可取,但四蛋太小气了也不行。

她走到四蛋边上,压低声音道:“你给冬花分一块,明天娘再给你买一包。”

赵四蛋眼睛一亮,立马就妥协了,掏出点心,小心翼翼拿出一块,递到了赵冬花的手上。

冬花一口就把点心咽下去,砸巴了一下嘴唇,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赵四蛋藏在袖子里的点心。

赵四蛋看向程弯弯,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,如果他再给一块,娘是不是还能再给他买一包……

程弯弯:“……”

事实证明,用零食诱惑孩子学会分享的教育方式大错特错。

她开口说道:“春花,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,快牵着你妹妹回去吧。”

春花听话的牵着冬花的手,带着她走出院子,一到小路上,冬花的嘴巴就撅起来:“大伯娘太小气了,一块点心都不给我……”

春花的眉头皱起来:“大伯娘不是让四蛋给了你一块吗,你这么说大伯娘会生气的。”

“就那么指甲盖一点点,都没吃出来啥味。”冬花舔着嘴唇,“我还看到大伯娘的堂屋桌子上放了好多布料,大姐,大伯娘肯定赚了好多钱,四蛋哥以后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点心了……”

那些布料,春花也看到了,各种各样崭新的颜色,她好几年没做过新衣服了。

两姐妹连忙朝老赵家走去。

老赵家的大人在院子里纳凉,一边做着手里的活儿,一边聊着闲话。

“听说大嫂赚了不少钱呢。”孙氏意味不明的开口,“买了大半斤肉,还买了几十只小鸭子,没赚到钱敢这样花?”

赵老太太手指一顿:“买鸭子这是好事儿,养鸭子能生鸭蛋换铜板,老大媳妇这是真的要好好过日子了。”

孙氏的脸垮下来,老太太这心偏的可真够狠的,这都能硬夸。

她扯了扯嘴角道:“大嫂第一次做生意赚到钱买肉,没给孩子们买零嘴就算了,咋也不给爹娘送点肉过来尝尝呢。”

这话,简直就是公然挑拨。

赵老太太冷冷抬起脸:“老三媳妇,你要是闲得慌,就去屋后砍竹子回来,正好家里背篓坏了一个……”

一句话还没说完,春花就领着冬花从门口走进来。

孙氏无处发泄的怒火,立马倾泻在两个丫头身上:“死丫头,大晚上跑哪里野了,山上黑不咕咚的,被狼叼走少两个祸害……”

“行了你!”赵老太太呵斥道,“山上现在有巡逻的人,活生生的孩子咋能被狼叼走,春花,冬花,你们两个来阿奶这里,告诉阿奶干啥去了?”

春花细声开口:“大伯娘收灯笼,我和冬花上山摘灯笼去了。”

冬花快言快语道:“我和大姐摘了五斤多,大伯娘说一共是十一个铜板!”

孙氏脸上的怒气顿时消散,急忙问:“铜板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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