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元帝心中一软,却又很快察觉出不对。
“那从前,你和谁第一好?”
宁元听了,梗着脖子诡辩。
“从前也是父皇第一,后来又掉到第二了,现在又变回第一了。”
景元帝快被她绕晕了。
“那朕是怎么掉到第二的?”
宁元道:“父皇向着别人的时候,就变成第二了。”
景元帝一听,瞬间明白了宁元是还记着当初他为了太子罚她的仇,一时之间也有些无奈,伸手点了点宁元的鼻尖,无奈的道:“你啊你,就是个没良心的小混球。”
宁元躲了躲,没躲掉,干脆就由着他祸害自己的脑壳。
父女俩的温馨互动,看红了一堆人的眼,宁祯才十三岁,却已经学会喝酒,他闷闷的饮下一杯,逼迫自己不去看那高台上的两人。
曾几何时,他是太子,是景元帝唯一一个放在心上的孩子,宁元如今得到的,都是他曾经拥有的,如今,就连一个卑微的小**都能爬到他的头上了。
如何甘心,他不甘心!
宁元被赐了封号,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,舞阳宫上上下下全都欢欣雀跃,对着那一尊玉梨花翻来覆去的看,只感叹是个极稀罕的物件。
可自然也少不了看宁元不顺眼的人,就像长乐,她原本是公主里唯一有封号的嫡公主,可现在禁足三个月,凭空冒出了个宁元,处处压她一头,还也有了封号!
长乐气的摔了一屋子的瓷器,无数的宫人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双眼赤红的长乐公主。
“**,你等着!”
长乐摔碎了多少瓷器,都与宁元无关,因为她现在,正在看着自己的玉梨花被搬进舞阳宫。
这东西稀奇,珍贵,好几个小太监抬着,都小心翼翼的,生怕摔碎了一块角,自己的脑袋就掉了。
宁元站在廊前,容妃握着她的手,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。
“陛下还真是疼爱我们五公主。”
秦嬷嬷笑着道。
容妃看了她一眼,似乎也很是赞同,她将宁元的头靠在自己怀里。
“是啊,我也算是终于放下一点心了,不然往日,总是觉得如履薄冰。”
宁元靠着容妃,静静的听着她们讲话,在听到容妃说自己如履薄冰的时候,宁元的心里也免不得生起一股赞同感。
是啊,如何能不如履薄冰呢。
因为他的父亲,是帝王,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父亲,生气的时候,最多就是打你,骂你,甚至是不认你。
作为一个皇帝,他宠你的时候,就会把你捧上天,可是同样的,当他厌倦你的时候,又会毫不留情,甚至是迁怒你身边的人,哪怕这个人是他的亲女儿。
即便宁元现在如何嚣张**,那都只是因为还没有擦到景元帝的底线,每天陪在景元帝身边,宁元又何尝不是小心紧张,太嚣张了怕他厌烦,太小心了又毫无意义。
宁元现在,其实就是在走钢丝,在老虎的嘴巴里躺着睡觉,若不细心经营,说不定哪一天,就养虎为患,被咬的头破血流。
不过不要紧,宁元相信,没有一个父亲可以虚情假意的宠着人一辈子,不管他当初究竟是出自何原因,何目的,时间一久,连他自己都会分不清这份宠爱里到底有几分真心,几分假意。
因为习惯,是一件很可怕的事。
玉做出来的梨花,那么莹润,那么漂亮,在融融月色下,比珍珠璀璨,比黄金夺目。
第24章
但是谁都很清楚,它究竟是多么的脆弱,只要那么轻轻一摔,就会四分五裂。
大景地处偏北,冬日的时间,总是长的。
昨日霜降,偌大的皇宫,几乎都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雾,红墙爬上霜花,连风都开始带上了凌冽的冷意。
宁元其实是不太喜欢冬日的,穿的多便笨重,还冻得人手脚冰冷,而且偌大的皇宫里,几乎也只有景元帝的太和殿有地龙,还不怎么保暖。
“殿下,您走的慢一些,这地太滑了,仔细看路。”
宁元冻得肩膀都在打哆嗦,埋头快步向前走。
开玩笑,这么冷的天,如果不是必要,在外面待着的都是傻子。
“参见永宁殿下。”
“五皇姐安。”
宁元脑子都有点冻懵了,一听见有人在叫自己,甚至还反应了一下才看过去。
宁元怕说话冻牙,就挥了挥袖子示意起来吧,将视线转过去,宁元才发现还真的有“傻子”这天没事在外面逗留。
“是七皇弟,这么冷的天,怎么在这站着。”
与宁元说话的,正是七皇子宁安。
说起来,宁元其实倒是很少见到这位七皇子,就连给皇后请安,都没见到过。
“我去内廷司要了一些冬衣和炭火,现下正要回去。”
他说完,宁元也上下打量了一下他,明明是和她差了几个月的男孩子,结果身量却好像还没她高是的似得,这寒冷的天,身上穿的却还是单薄的旧衣裳,衣摆的位置甚至还洗的有些发白了,瘦弱的肩膀在寒风中,被冻得细细颤抖,却还强撑着和她说话。
取东西这种小事,却还要一个皇子亲自去,可见实在是身边的奴才要不来,这才亲自去内廷司要,毕竟是个皇子,内廷司又不敢真的当面得罪。
宁元从前也只是知道,七皇子宁安,生母的身份极其登不得台面,又病重而死,他不得景元帝宠爱,在宫中又无依无靠,如今一看,竟是过得比想象中还差。
“五皇姐是要去父皇那里吗,那弟弟就不耽搁皇姐的时间了。”
只是差了几个月,那六皇子还是个只会被人哄骗的小魔王,这七皇子却老气横秋,活脱脱的像个小大人,这可还真是“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啊”。
“等等。”
宁元忽的出声叫住了他,宁安回头,清秀的小脸都在寒风中被冻得苍白了。
“这个你拿着,我看你手都冻红了。”
宁元这么说,都已经算是委婉了,她方才低头看的时候,次才发现宁安的小手都冻得发青发紫了。
“这,五皇姐的东西,弟弟不能要。”
宁安连忙推脱,宁元递过来的那个小紫金手炉,无论是质地还是做工,都是极精细的,就连那外面隔热的裹布,都是他没见过的好料子。
宁元见他推脱,便直接拉过他的手将手炉塞了过去。
“拿着,你到书房还要写字,若是冻僵了可怎么好。”
见宁元这么强硬,宁安只好接下,还未再说什么,却见宁元已经转身继续向前走去。
他身边的小太监耷拉着脑袋,感慨道:
“这永宁公主还真是个好人,虽然平时嚣张纨绔了些,却从来没听过她责罚谁,殿下···殿下?”
宁安被唤回神,才发现他已经看着宁元消失的地方很久了,手里的紫金手炉还在散发着温度,一点一点的将冻到僵硬的手指回温。
良久,他道。
“是啊。”
而宁元这头,又是走了好一会,才到了太和殿,她身上其他地方倒还穿的厚,就是古代没有手套,握着手炉尚且还嫌冻手呢,这一送出去,宁元的手都有点冻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