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边说,一边心中暗忖:究竟是何等要紧事,竟连明日都等不得,非要在这夜半三更,行此……嗯,不甚体面之举?
莫非是关乎社稷存亡、江山倾覆的惊天大事?
一个念头倏地闪过,她瞳孔微缩,声音也压低了几分,甚至带着一丝谨慎的试探:
“难道……是圣上……”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“驾崩”二字!
但电光火石间,前世的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涌上心头——不对!
时间不对!
圣上龙驭宾天,分明该是两三个月之后的事!
她立刻收声,螓首轻摇,将那不合时宜的猜测甩开。
随即,另一个更符合她心意、却同样荒诞的念头浮上心头。
她眼波流转,故意带上几分天真的恶意:
“还是说……” 她拖长了尾音,纤纤玉指虚虚一点忠勇侯府的方向,语气里充满了“期待”!“忠勇侯府……终于要被抄家流放了?”
话一出口,她又觉得不对。
虽然这是她乐见其成的“好事”,但前世轨迹里,陆家似乎并未遭此大劫。
接连两个猜测落空,洛昭宁索性抱起双臂,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深夜来客。
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身影,那身玄黑袈裟仿佛融入了夜色。
她忽地莞尔一笑,那笑容如昙花乍现,带着点狡黠,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挑衅:
“又或者……” 她微微倾身向前,压低了声音,吐气如兰,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戏谑,“我们宝相庄严、不染尘埃的国师大人您……”
“——就好这口半夜翻人墙头的……雅兴?”
沈怀让垂眸,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洛昭宁纤细的手腕。
他先前所赠的那串佛珠,此刻正妥帖地环在她凝脂般的皓腕上,与雪肤相映,竟莫名生出几分奇异的契合。
一丝难以言喻的熨帖感悄然滑过心头!
他轻咳一声,移开视线,仿佛真的只是月下闲庭信步至此,语气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随意,甚至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:
“倒……也没什么要紧事。”
他抬手,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自己腕间那串相似的佛珠,“不过是批阅奏折久了,有些气闷,便出来透透气,随意走走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落回她腕间,琉璃灰的眸底深处似有微光流转:
“顺道……想瞧瞧你歇下了不曾。若还未安寝……” 他声音低沉了几分,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,“正好,可以告诉你一声,这佛珠……另有玄机妙用。”
洛昭宁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她一时竟有些语塞,只觉额角似有青筋隐隐跳动。
批阅奏折?出来透气?顺道瞧瞧?
堂堂监国国师,深更半夜翻墙入府,就为这?
她深吸一口气,再抬眸时,脸上已挂起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,那笑容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明媚,却也格外扎人:
“呵,”她轻笑出声,尾音微微上扬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揶揄,“国师大人,您这深夜‘溜达’的雅兴……当真是别致得很呐!”
然而,沈玄镜那看似随意的一句话,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她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!
批阅奏折!!!
这四个字的分量,重逾千钧!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圣上龙体沉疴,恐怕连日常理政都已力不从心,只能倚重于他!
更意味着,眼前这位身着玄黑袈裟的佛子,早已不是仅仅执掌神权的国师!
而是手握批红之权、代天子行令、真正站在大雍王朝权力巅峰的——无冕之皇!
一人之下?